第一节:天下初定
公元前221年,冬。
咸阳宫的钟声敲响了整整九九八十一下,沉闷的声响穿过层层宫墙,传遍了整座咸阳城。这不是丧钟,是喜钟——始皇帝统一天下,改称“皇帝”,大赦天下,万民同庆。
咸阳城的街道上张灯结彩,百姓们走出家门,互相道贺。有人在街边摆摊,免费施粥;有人在城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天;有人敲锣打鼓,舞龙舞狮,热闹得像过年。
嬴政站在咸阳宫的城墙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他的身后站着文武百官,李斯、王翦、蒙恬、冯去疾……一个个都穿着崭新的朝服,脸上带着笑。
“陛下,”李斯上前一步,“六国已灭,天下归一。臣请陛下行封禅大典,告祭天地。”
嬴政没有回头。他看着远处,那里是东方的方向,是泰山的方向。封禅,那是帝王最高的荣耀。可他心里清楚,封禅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天下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封禅的事,不急。”嬴政转过身,看着李斯,“朕刚统一天下,百废待兴。先做几件实事——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修驰道,筑长城。这些事做完了,再说封禅。”
李斯愣了一下,然后跪下:“陛下圣明。”
嬴政摆摆手,走下城墙。他的步伐很快,像赶着去做什么要紧的事。李斯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追上。
“李斯,”嬴政边走边说,“朕让你拟的诏书,拟好了吗?”
“拟好了。统一文字,以秦篆为正;统一度量衡,以秦制为准;修驰道,以咸阳为中心,通往全国。”
嬴政点头:“好。明天就发下去。还有一件事——朕要在咸阳建一座学宫,把天下的学者都请来。不是让他们争来争去,是让他们为朕所用。学宫的名字,就叫‘博士院’。”
李斯犹豫了一下:“陛下,百家争鸣了几百年,让他们坐下来一起做事,恐怕不容易。”
嬴政笑了:“不容易?朕连六国都灭了,还怕几个书生?告诉他们,愿意来的,朕给官做;不愿意来的,朕也不勉强。可有一条——谁要是敢用学问蛊惑人心、煽动造反,朕决不轻饶。”
李斯打了个寒噤:“臣明白了。”
第二节:后宫喜讯
统一天下后的第一个春天,咸阳宫的后宫里传出了一个好消息——离姬有孕了。
消息是太医令亲自来报的。他跪在嬴政面前,磕了三个头,满脸喜色:“陛下,离夫人有喜了。臣诊了三次脉,确认无误。”
嬴政正在批奏章,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太医令,愣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好。赏。重重地赏。”
太医令磕头谢恩,退了下去。嬴政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三圈,又坐下来,拿起笔,又放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他有好几个儿子了——扶苏、胡亥、将闾、高、等等。可这一次,不一样。离姬不一样。她跟别人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大步向后宫走去。李斯在后面喊:“陛下,还有奏章没批完呢!”
嬴政头也不回:“明天再批!”
他走进离姬的寝殿时,离姬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安安静静地读着。看到他进来,她放下书,要起身行礼。嬴政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别动。躺着。”
离姬笑了:“陛下,臣妾没事。太医说,才两个月,不碍事。”
嬴政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她的脸色红润,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可他心里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离姬,”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离姬想了想:“陛下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他有过好几个儿子,可从来没有一个女儿。他忽然觉得,他想要一个女儿。一个像离姬一样的女儿,安安静静的,聪明伶俐的,会读书,会写字,会对他笑。
“女孩。”他说。
离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已经有那么多儿子了,不想要一个皇子吗?”
嬴政摇头:“儿子太多了,不缺。女儿,朕一个都没有。朕想要一个女儿。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离姬的眼眶红了。她握住嬴政的手,轻声说:“陛下,臣妾会努力,给您生一个公主。”
嬴政也笑了:“好。朕等着。”
第三节:孕期调养
离姬怀孕后,嬴政对她的照顾,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他让太医令每天来请一次脉,三天开一次方子。他让御膳房专门给离姬配了食谱,每天不重样。他让人把离姬的寝殿重新修缮了一遍,换了更软的床、更暖的被、更亮的灯。
李斯私下对王翦说:“陛下对离夫人,比对谁都上心。当年太后怀孕的时候,也没见陛下这么紧张过。”
王翦笑了:“不一样。太后是陛下的母亲,陛下是孝心。离夫人是陛下的心尖子,陛下是真心。”
离姬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她每天照常读书、写字、弹琴,该做什么做什么。太医让她多躺着休息,她不肯;让她多吃补品,她也不肯。
“臣妾的身体,臣妾自己知道。”她对嬴政说,“陛下不必太操心。臣妾不是那种娇贵的人。”
嬴政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在邯郸的时候,母亲怀着他在寒风中洗衣服,一天都不肯歇。他想起母亲生他的时候,疼了三天三夜,可一声都没有吭。他想起母亲说:“政儿,娘就是饿死,也不会卖你。”
“离姬,”他轻声说,“你像朕的母亲。一样的倔,一样的不肯服软。”
离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是在夸臣妾,还是在骂臣妾?”
嬴政也笑了:“夸你。当然是夸你。”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星星。他忽然觉得,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在这一世,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离姬,”他说,“朕有时候觉得,朕认识你很久了。不是在秦国认识的,是在更早的时候。在朕还没有当秦王的时候,在朕还是邯郸城里的那个野孩子的时候。”
离姬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可她没有哭。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轻轻地说:“陛下,臣妾也在。一直都在。”
第四节:梦中身影
离姬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金色光芒,像阳光,又像金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色。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裙,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她的脸看不清,被光芒遮住了。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是谁?”离姬问。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你来了。”
离姬愣住了:“你认识我?”
那个女人笑了:“认识。认识很久了。六十三世了。”
离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她想再问,可那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像烟雾一样消散了。金色的虚空也消散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天已经亮了。
嬴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脸上带着担忧:“离姬,你怎么了?你刚才在说梦话。”
离姬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想起梦里的那个女人,想起她说的“六十三世”。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人,她对臣妾说‘你来了’。她说她认识臣妾,认识很久了。六十三世了。”
嬴政的手猛地握紧了。他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变得严肃。他看着离姬,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是震惊?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离姬,”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还记得什么?那个女人,她长什么样?”
离姬摇头:“看不清。她的脸被光遮住了。可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嬴政沉默了。他松开离姬的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大。
“陛下?”离姬叫他。
嬴政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可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离姬,”他说,“朕也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朕等了很久很久。朕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可朕知道,朕一定会找到她。每一世,都会找到。”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离姬,你就是那个人。”
离姬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了。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她相信他。她一直都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