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精神依然矍铄。每天早朝,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崇政殿上,听取大臣们的奏报,处理国家大事。
柴晴琳知道,父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虽然他比历史上多活了二十多年,但岁月不饶人。她每天都会去看望父亲,给他熬药,陪他说话。
“晴琳,”有一天,柴荣忽然说,“朕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你知道吗?”
柴晴琳摇头。
柴荣笑了:“朕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早一点听你的话。如果当初朕听你的,早点注意身体,也许现在还能再活二十年。”
柴晴琳的眼眶红了:“爹爹,你已经活了六十五年了。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周朝皇帝都活得长。”
柴荣愣了一下:“历史上?你怎么知道?”
柴晴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爹爹,我跟你说过,我做过很多梦。梦里,我活了很多世。有一世,我是一个现代人,在一本书里读到过你的故事。”
柴荣来了兴趣:“什么故事?”
柴晴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在原来的历史上,你在显德六年就驾崩了。三十九岁。你的儿子柴宗训继位,只有七岁。赵匡胤发动了陈桥兵变,篡了你的江山。宋朝建立,后周灭亡。”
柴荣的脸色变了。
柴晴琳继续说:“宋朝虽然统一了南方,但始终没能收复燕云。三百年后,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轮番南侵,华夏文明几乎被摧毁。蒙古人建立了元朝,汉人成了最低等的民族。”
柴荣的手在发抖。
柴晴琳握住父亲的手:“爹爹,这些都是梦。不是真的。真实的历史是——你活到了六十五岁,你收复了燕云,你灭掉了契丹,你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这些都是真的。”
柴荣看着女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晴琳,你知道吗?朕有时候觉得,你是上天派来救朕的。”
柴晴琳摇头:“爹爹,你不是需要救的人。你是一个伟大的皇帝。我只是帮你改了命。改命的人是你自己——是你的勤奋、你的智慧、你的胸怀,让你走到了今天。”
柴荣的眼眶红了。他握住女儿的手,紧紧地握着。
“晴琳,爹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了你这个女儿。”
柴晴琳靠在父亲肩上,像小时候一样。
“爹爹,我也是。”
---
第八节:传位
大周十年,公元992年。开封。柴荣六十七岁。
这一年的春天,柴荣做了一件事——他正式宣布退位,传位于皇太女柴晴琳。
朝堂上,柴荣宣读退位诏书:“朕在位三十七年,赖天地祖宗之灵,文武百官之力,四海百姓之心,得以扫平割据,统一天下,收复燕云,灭契丹,定草原。今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难以继续承担治理天下的重任。皇太女柴晴琳,天资聪颖,仁德爱民,才略过人,实乃继任大统的最佳人选。朕决定传位于皇太女,即日举行登基大典。”
朝堂上,大臣们齐声高呼:“陛下圣明!皇太女万岁!”
柴晴琳跪在柴荣面前,接过传国玉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感慨。她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爹爹,”她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柴荣笑了:“爹爹知道。”
登基大典在太庙举行。柴晴琳穿着天子的礼服,头戴十二旒冕,接受百官的朝贺。她在太庙前宣誓:“朕继承大统,当以天下为公,以百姓为本,勤政爱民,不负列祖列宗之托,不负四海百姓之望。”
宣誓完毕,百官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柴晴琳——现在应该叫“大周天子”了——站在太庙前,看着脚下的万里江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一世,她做到了。
她改变了历史。后周没有灭亡,柴荣没有早逝,燕云收回来了,契丹被灭了,华夏文明提前走向了巅峰。
但这只是开始。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发展经济,普及教育,推动科技,改善民生。她要让这个帝国不仅强大,还要文明。要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饭、穿上衣、读上书。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崇政殿,开始批阅她作为天子的第一份奏章。
---
第九节:赵天的草原
大周十年,公元992年。漠南草原。
赵天被封为“镇北王”已经六年了。六年里,他一直在草原上,管理着漠南都护府。
漠南都护府管辖着燕云以北的广大草原,面积相当于后周本土的三分之一。这里生活着几十个游牧部落,总人口不到一百万,但他们的骑兵是后周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之一。
赵天的任务是——让这些游牧部落安分守己,不再南下侵扰。同时,逐步将他们纳入后周的治理体系,让他们从游牧转向定居,从野蛮走向文明。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游牧民族千百年来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让他们定居下来,比打一场仗还难。
但赵天有办法。
第一,他采取了“以夷制夷”的策略。他在各部落中选拔忠诚可靠的首领,封他们为都督,让他们管理自己的部落。同时,他在各部落之间制造制衡,防止任何一个部落坐大。
第二,他推广了“屯田”政策。他在草原上选择了几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建立了军屯和民屯,让士兵和百姓在这里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几年下来,这些屯田点已经初具规模,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牧部落前来定居。
第三,他发展了贸易。他在草原上设立了互市,让游牧部落用马匹、牛羊、皮毛换取后周的粮食、布匹、铁器、茶叶。贸易让游牧部落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他们开始依赖后周的商品,也就离不开后周了。
第四,他推广了教育。他在都护府所在地设立了学堂,招收各部落的子弟入学。学堂里教汉语、汉文、算术、历史、道德。赵天知道,文化的同化,比武力的征服更持久、更有效。
六年下来,漠南都护府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各部落不再互相攻伐,也不再南下侵扰。他们开始接受后周的统治,学习后周的文化,过上了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赵天站在都护府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草原。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他想起柴晴琳——不,现在应该叫“天子”了——想起她说过的话:“赵天,草原就交给你了。”
他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王爷,”副将走过来,“天子派人送信来了。”
赵天接过信,打开一看,是柴晴琳的亲笔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赵天,朕想你了。回来看看。”
赵天笑了。他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怀里。
“备马,”他说,“我要回京。”
---
第十节:重逢
大周十年秋。开封。
赵天骑了半个月的马,从漠南草原赶到了开封。他穿着一身便服,没有穿王爵的礼服,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旅人。
他来到皇宫门前,被侍卫拦住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
赵天从怀里掏出令牌。侍卫看到令牌上的“镇北王”三个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王爷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赵天摆摆手:“起来吧。天子在哪儿?”
“天子在御花园。”
赵天走向御花园。御花园里,桂花开了,满园飘香。柴晴琳坐在一棵桂花树下,面前摊着一堆奏章,正在批阅。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起来不像一个天子,倒像一个普通的女子。
赵天站在远处,看着她,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想起那一世,他是封万富,她是纽松松。他们坐在斯坦福的公寓里,喝着咖啡,讨论物理问题。她总是面无表情,但嘴角偶尔会翘一下。
他想起那一世,他是赵天,她是纪秀云。他跟在她的后面冲锋陷阵,看着她用铁槊横扫千军。她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他想起那一世,他是朱晓玉,她是朱晓娟。她总是面无表情地说“早点睡”和“好好吃饭”。但她的每一次关心,都藏在那些平淡的话语里。
他还想起很多很多世。每一世,他都在找她。每一世,他都找到了。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柴晴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赵天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天子,臣回来了。”
柴晴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淡的笑,但赵天看到了。
“赵天,你瘦了。”她说。
赵天摸了摸自己的脸:“草原上风大,吹的。”
柴晴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但她的气势一点也不输给他。
“赵天,”她说,“你辛苦了。”
赵天摇头:“不辛苦。天子交给臣的事,臣都做完了。”
柴晴琳点头:“我知道。刘辉都跟我说了。漠南都护府你治理得很好,各部落都安分了,屯田也有了成效。你做得很好。”
赵天单膝跪下:“天子过奖。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柴晴琳把他扶起来:“赵天,以后不要跪了。”
赵天愣住了。
柴晴琳看着他的眼睛:“赵天,你还记得吗?在那一世,我是寒儿,你是爹。你说过,我们之间,不需要跪。”
赵天的眼眶红了。他想起那句话——“在金色的虚空中,他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跪。”
“寒儿……”他轻声说。
柴晴琳笑了:“你终于叫我寒儿了。”
赵天站起来,和她并肩站在桂花树下。风吹过来,桂花纷纷落下,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
“赵天,”柴晴琳忽然说,“下一世,该你来找我了。”
赵天点头:“好。下一世,我去找你。”
“你会早点来吗?”
“会。一定。”
柴晴琳笑了。她伸出手,握住赵天的手。赵天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她握着,觉得很温暖。
“赵天,”她说,“这一世,还很长。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赵天点头:“臣知道。”
“不是臣,是你。”柴晴琳纠正他,“在我面前,你不是臣。你是赵天。”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我是赵天。”
他们并肩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桂花很香。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但他们都不觉得冷。
(第五卷·盛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