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逝者已矣。对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来说，没有满不满意，只有接不接受。”

他没有说自己接受，也没有说不接受。但他话语中透出的那份成熟与通达，已经给出了雷正国想要的答案。他明白，为了保护更多人能够像训练场上的士兵一样，在阳光下正常地生活，有些真相，必须被永远地埋葬在黑暗里。

雷正国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通过了最后的考验。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在他走到门口之前，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林岳床边的桌子上。

一份文件，和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全新的手机。

这个场景，与数月前，在罗布泊边缘的那间招待所里，如出一辙。

“你的能力，你的心性，”雷正国沉声说道，“不应该被浪费在古董堆里，或者从此销声匿迹。我们所面对的世界，比你在地宫里见到的要复杂得多。国家需要你。”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至于你的那两位同伴，梁先生和陈晴小姐，我们也会有妥善的安排。他们的牺牲和付出，国家不会忘记。我们会确保他们在未来的生活中，不会受到任何因此事而起的干扰，并且会得到应有的尊敬和照顾。”

这番话，既是承诺，也是为了打消林岳最后的顾虑。

雷正国没有催促他，只是将那份象征着新起点的文件和手机留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等你处理完你所有的私事，彻底想清楚了，就打这个电话。我们……等你归队。”

直到雷正国离开，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林岳都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文件。

他只是拿起雷正国刚刚削好的那个苹果，又从果篮里拿了一个，拿起水果刀，学着雷正国刚才的样子，慢慢地、专注地削着皮。

刀锋冷静而平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轻声地，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说：

“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我要先回一趟家。”

“有些事，总要跟长辈们，交个差。”

雷正国的话没有错，国家需要他。但他之所以能成为被国家需要的人，其根源，都始于沙门村的那个小院，始于爷爷的教诲和托付。

在开启一段全新的、为国效力的征程之前，他必须先回到起点，完成那段属于个人的、未竟的旅程。

他需要给爷爷一个交代。 也需要给自己的过去，一个正式的告别。

雷正国在门外似乎听到了他的自语，脚步停顿了片刻，然后，一个郑重的点头隔着门板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明白了林岳的选择。

削好的苹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林岳看着它，眼神中再无迷茫。

归程，将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