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来听他的其他话,愈发觉得他阴毒而无耻得可怕:“不过呢,忽伐也有弱点:他好色无度,尤其喜欢征服式的占有,将来用好这一点,美人计下,无不能攻克的男人……”
翟思静的冷汗已经在背上渗出来:若无上一世的经历,她不会意识到这话里可怕的涵义:
上一世的她便是在乌翰想要除掉杜文时,被当作使美人计的美人,“仙人跳”的把戏尚未成功,她已经被杜文奸-污了。事后,乌翰他非但没有怜惜她,反而因为感觉失败和羞辱,将翟思静打入冷宫。要不是杜文后来实力强大,乌翰亟须有个质子拿捏他,她的小儿子宥连也必定被当作苟合的杂种而保不住性命。
这一世若是杜文先遭诛戮,而乘隙发展起来的忽伐便会占了优势,那么,想用同样卑劣手段对付好色的忽伐,乌翰又何由不拿她翟思静继续做一场“仙人跳”?
想着叱罗忽伐的丑陋模样和可怕的暴行,翟思静打心眼里哆嗦起来,若是那时,她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一旦开始恐惧,翟思静心中的天平倒又倾斜了。
被迫委身于杜文,当年她很愤懑难平;但现在想想那好歹还是杜文,好歹还是对她有爱意、有怜惜、有包容的人,若是换做全无人心、野兽一样的忽伐,才真是绝难想象!
只是还要试探试探。
翟思静眨着眼睛问大汗乌翰:“河西王既是这样的一个人,想来性格直率不难对付。倒是——”
她话没说完,乌翰的眸子已经盯了过来,虽然在笑,也冷的叫人心寒:“你挺懂这些为政之理?你阿父教你说的?”
这是猜忌她了。
翟思静急忙辩白:“妾哪里懂这些,胡言乱语而已。”
乌翰嘴角翘着,眉眼里全无笑意:“我那幼弟杜文是不是惹怒过你?怎么你对他意见很大?”
翟思静只能说:“大汗说笑了。并没有。”
她等待他说一句:“既然你这么说,我当心杜文便是。”
但实际他说:“娶妾娶色,你不要干政。你家家主的意思我心里也都明白,大行皇帝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意思不言而喻:他不想被翟家威胁,弑君的过错,他完全可以推到翟家的头上。
就如她的父母不会听信她的话一样,相比这位阴暗而自负的新汗王乌翰也不会把她这种托以梦境的前世今生当回事。
非但如此,回思往事,翟思静突然明白过来,乌翰只把她当一个有貌有色的小妾,所谓的宠爱绝非信任,只是像喜欢一件漂亮物品一样,若是她有其他价值,那她不过就是任由交换的物品而已。甚至,她还是陇西翟家送来的质子,表达翟家对皇帝一辈子的俯首称臣。
这样想,不寒而栗!
恶心!
翟思静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在他诧异的时候毫不客气又戳了一刀:“大汗,梅蕊受了那样的罪!一之谓甚,岂可再乎?!”
他已经在国丧之时搞大了一个未曾正式册封的嫔妃的肚子,现在还想再搞大一个?
乌翰顿时僵住了。
这小娘话说得过分了!她是嫁给了他的嫔妃,还是先帝答应的,册礼虽然未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一路上忍着她的冷眼已经够够的了,现在还被她犀利的辞锋呛得说不出话?
他的手指用力,掐在她的下巴上,凑在她耳边恨恨道:“翟思静!你少拿话压我!朕才是这大燕的君主!”
她脖子里有淡淡的女儿香,叫他心硬了,又软了,摩挲着她的下颌,故意刺她说:“我知道,你心心念念就是想杜文。只是他现在自身难保,你为他守着一腔相思,最后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不是在想他!”
乌翰冷笑道:“你嘴硬好了。朕也看透你了:什么贞静贤淑的世家女,照样满脑子的桑间濮中。朕后宫佳丽无数,羊车望幸,多少人等着我!你只管傲慢,我会叫你守一辈子空房,譬如一朵花儿,折下来,慢慢枯萎在这座掖庭。”
他讲“折花”的时候,又死死掐着翟思静的下巴拧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要下来了,但心里很清醒。
虽是兄弟,性情并不一样。
杜文是那种征服欲极强的,只要想得到,心狠手黑,摧山毁陵,无所不用其极。
乌翰却是骨子里的卑弱,最恨别人看不起他,而又常常显示得极为自负,不肯折腰。
翟思静被他掐得脑袋动弹不得,眼睛里的光却一如既往的又亮又锋利,冷笑着说:“多谢大汗。”
“你谢我什么?”乌翰面目狰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