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袅袅炊烟。
各种各样的炊烟和香味瞬间钻入鼻孔。
粗粮面饼在铁鏊上炙烤的焦香,大锅炖煮肉汤的浓香,甚至还有一丝丝辛辣的酒气混杂其中。
耳边传来鼎沸的人声,妇孺的呼唤,孩童的嬉闹,男人们粗豪的谈笑,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荒腔走板却带着一股子韧劲的北溟小调。
这里与城墙上的肃杀,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街道狭窄而曲折,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两旁房屋低矮却结实,多用巨石和硬木搭建,窗棂上贴着抵御风寒的厚厚兽皮。
穿着粗布或皮袄的人们在街上来往,有步履匆匆,气息精悍的休班武修,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脸上沾着煤灰的工匠学徒,也有兜售各种杂货、自产食物的小贩。
他们的脸上,少了其它地方百姓的安逸,多了几分风霜刻就的坚韧,但眼神中并非全是愁苦,反而有一种在巨大压力下顽强滋生出的那种对生活的热忱。
萧寒生找到“丙三”营房,那是一排半嵌入山体的石屋中的一间。
里面陈设极其简单,大通铺,粗麻被褥,一张旧木桌,几个木墩。
已有几位同属丙字区域的武修或协防修士在内,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蒙头大睡,鼾声如雷。
见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
在这里,来自何方,出身何处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守哪段墙,听谁的命令。
放下简单的行囊,略作收拾,腹中传来饥饿感。
萧寒生想起石龙提过,墙里坊有公共食肆,也可以自己找地方解决。
他决定出去走走,顺便觅食。
走出营房区域,汇入坊间的“繁华”街道。
夜色渐浓,一些屋檐下挂起了防风的风灯,昏黄的光晕连成一片,竟有几分温暖的错觉。
他循着最浓郁的香气,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十字路口。
这里聚集了不少食摊和简易酒棚。
最大的一处酒肆,甚至搭起了棚子,里面人影憧憧,喧哗声远远传来,门口悬挂的破旧酒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上书三个歪斜大字——“不倒阁”。
萧寒生暗道一声,好名字。
在这不倒的武运长城之下,这座酒阁,也祈求着不倒。
萧寒生迈步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比他想象的大,粗糙的原木桌椅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烤兽肉的香味。
客人三教九流:
敞着怀露出精壮肌肉、大声划拳的武修。独坐一隅、默默擦拭长剑,气息孤冷的剑客。围在一起低声讨论阵法节点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个女修士在那喝酒吃肉。
他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一碗据说是本地特色的“熔岩炖”(一种用辛辣根茎和耐寒兽肉长时间炖煮的浓汤)和两张厚实的麦饼。
不一会儿,店铺小厮便端了上来。
汤很烫,味道却还可以,带着驱散寒气的暖意,麦饼粗糙却顶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