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瑾昭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青絮不敢再劝,只得去取。不多时,几个小瓷瓶和纸包便摆在了瑾昭仪面前。
她伸出指尖,轻轻拨弄着那几个瓷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
“太医开的安神方子,太温吞了。”
她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镇不住……这漫漫长夜里的惊悸。”
青絮“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娘娘,您万万不可自己用药!若有什么不适,奴婢立刻去请太医……”
“请太医?”
瑾昭仪抬眼,眸中一片冰凉,“然后让阖宫都知道,顺国公府的瑾昭仪,因为祖父病重,方寸大乱,以至于要依靠虎狼之药才能安眠?”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加深,却无丝毫暖意,“还是说,让那些有心人知道,我如今……已是惊弓之鸟?”
青絮哑口无言,只能伏在地上,肩膀微微抖动。
瑾昭仪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药材上。她知道朱砂有毒,磁石性悍,若非必要,太医绝不会轻易开在安神方中。
可她如今需要的,不是温汤慢药的调理,而是一剂猛药,镇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让她能在这风雨欲来之时,维持住表面的平静,看清暗处的刀光剑影。
“收起来吧。”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用原来的方子煎药便是。”
青絮如蒙大赦,连忙将药材收起。
“青絮,”瑾昭仪叫住她,“这几日,春和殿闭门谢客。除了慈宁宫其他人一律不见。尤其是……云婕妤。”
青絮一怔:“云婕妤她……”
“她心思太活络了。”
瑾昭仪淡淡道,“往日来走动,不过是瞧着顺国公府和姑母的面子,想寻个倚仗。如今……怕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云婕妤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心中冷笑。这宫里,哪有什么真心的雪中送炭?多是见风使舵,或别有所求。
“是,奴婢明白了。”青絮应下。
“还有,”瑾昭仪沉吟片刻,“去查查,前几日让你注意的,与针工局那个老嬷嬷接触的人,可有什么新线索?尤其是……与春华殿或明光殿,有无关联。”
她如今谁也不信。皇后看似公允,却心思难测;淑妃闭门不出,真假难辨;陈婕妤温婉表象下不知藏着什么;江昭容更是虎视眈眈……
“奴婢这就去办。”青絮领命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在空中缓缓散开,消失无踪。
瑾昭仪独自坐在窗下,秋日的天光透过明瓦,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她望着窗外庭中一株叶片落尽的梧桐,枝干嶙峋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祖父……您一定要撑住。
她在心中默念,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至少……要等到延哥儿再好些,等到她找到那个害她孩儿的凶手,等到她……在这吃人的后宫里,重新站稳脚跟。
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卷动了垂地的帐幔。
瑾昭仪拢了拢衣襟,却觉得那寒意早已沁入骨髓。
这漫长而寒冷的秋天,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