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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毛修之——鼎鼐调和,五味平戎(1/2)

常遇春那焚天裂地般的“锋锐”与徐达如山崩岳峙的“军纪”,虽被艰难收束,但其引发的余波,却在这座城市的肌理深处,留下了长达十余日、缓慢而深刻的“愈伤”与“调伏”过程。

自体育中心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后,接下来的三日,东北区乃至毗邻区域,气候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暴烈后的沉疴”。天空不再是那骇人的铁锈暗红,却也没有立刻恢复澄明,而是沉淀为一种浑浊的、仿佛混合了铁灰与淡赭的沉滞色调。云层低垂厚重,移动迟缓,偶尔有零星的、带着铁锈气味的冰凉雨丝飘落,打在被高温与冲击波炙烤灼伤的地面、植被和建筑物表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腾起淡淡的、带着焦糊与尘土气息的白烟。空气不再灼热狂躁,却变得粘滞、沉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费力推开无形的屏障,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脱与滞重感。风几乎停滞,偶尔有气无力地拂过,也携不来清爽,只卷动着废墟间未散的尘埃与隐约的焦苦味道。

这种“沉疴”并非纯粹的衰败,更像是一种机体在经历极度亢奋与破坏后,转入的深度修复与代谢状态。东北区体育中心及周边受损区域,官方救援与重建工作已迅速展开,机械的轰鸣、人员的呼喊、以及各种修复作业的声音,替代了之前那恐怖的金属撕裂与能量咆哮。但在这片忙碌之下,一种更深层的“静养”气息在弥漫。那些曾被常遇春狂暴力量间接影响、情绪失控的居民,在徐达“军纪”之力残留的安抚与约束下,以及后续的心理干预中,逐渐恢复了平静,但多数人显得精神倦怠,嗜睡,食欲不振,对激烈的事物本能回避。一种集体的、心有余悸的“疲惫”与“创伤后应激”,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在区域上空。连更远处的市民,通过新闻感知到那夜的骇人异象后,也普遍感到一种莫名的精力不济与情绪低落,城市整体的生活节奏,似乎都无意识地放缓了半拍。

然而,就在这“沉疴”与“修复”交织的第四日午后,一种新的、截然不同的“酝酿”气息,开始在城市东南片区——一片以老字号餐饮聚集的仿古美食街、数所职业学院(尤其以烹饪、酒店管理专业闻名)、以及一片保留了部分传统民居格局、市井生活气息极为浓厚的旧城区为核心的区域——悄然萌发。

这气息初起时极细微,几乎被东北区的“沉疴”与重建喧嚣所掩盖。但季雅面前的《文脉图》上,东南区几个原本能量反应平和的节点,几乎同时泛起了异常柔和、温润的淡金色涟漪。这涟漪不同于狄青“勇毅”的炽烈,有别于秦杨“厚德”的沉黄,亦非杜康“醇酿”的琥珀光泽,更非郭子仪“统御”的暗金威严。它更像初春阳光融化雪水后,第一缕渗入肥沃黑土的暖意,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滋养万物的生机。

起初只是能量的微弱脉动。但到了第五日,气候与物质层面开始出现同步的、精妙的异变。

东南区的天空,那沉滞的灰赭色调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和的手悄然拂去,透出一种澄澈的、近乎琉璃质的淡青蓝色,阳光穿透时,不再炽烈刺目,而是变得明亮而温煦,如同上好的绸缎铺洒下来。云朵变得稀薄、轻盈,丝丝缕缕,如同厨师手下最细腻的拉面,又似袅袅升腾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炊烟,悠然舒展。风重新开始流动,但风向与力度变得极其“讲究”——它似乎并非随意吹拂,而是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晨间微凉的风从东面湖上带来湿润水汽,为即将苏醒的街道蒙上薄纱;午后暖风自南向北,不急不缓,恰好能吹散烹饪聚集区的多余燥热,又不至于带走食物的本味;傍晚时分,风势几近于无,仿佛特意留出空间,让各家各户升起的饭菜香气得以从容弥散、交融。

空气的变化尤为显着。那股弥漫全城的、灾后的沉闷与焦苦气息,在东南区被一种复杂、立体、充满生命力的“味道”所取代。这并非某一种特定的香气,而是无数气息精妙混合后的交响:老汤在深瓮中经年累月翻滚沉淀的醇厚底蕴,新鲜食材(蔬菜的清气、鱼肉的鲜甜、五谷的朴实)被处理的干净利落,油脂与高温碰撞瞬间激发的焦香,各色香料(花椒的麻、八角的醇、桂皮的辛、香叶的淡)在恰当火候下释放的复合层次,以及一丝隐约的、来自旧木头、青石板和干净抹布的生活气息。这些味道并非杂乱堆砌,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调和”着,层次分明,主次有序,和谐共处,形成一种令人莫名心安、口舌生津、肠胃熨帖的“背景氛围”。

声音也变得“入味”。仿古美食街的喧哗不再是嘈杂的噪音,锅铲碰撞的铿锵、擀面杖敲击案板的敦实、拉面摔打的脆响、油锅沸腾的哗啦、食客满足的喟叹、伙计清脆的吆喝……所有这些声音,似乎都被那无形的“调和”之力梳理过,变得富有节奏感和生活温度,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鲜活的城市肠胃鸣响曲。连旧城区居民日常的闲聊、孩童的嬉闹、自行车铃铛的清脆,都仿佛成了这曲交响中恰如其分的点缀。

第六日,变化开始触及更抽象的“秩序”与“感知”。东南区那些纵横交错、未必横平竖直却充满生活智慧的街巷,空间感似乎发生了微妙调整。拥堵感莫名减轻,人流车流虽未减少,却自然形成了更有效率的动线。各家店铺的招牌、灯光、甚至门口堆放物品的方式,在不自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与“顺眼”。菜市场里,食材的摆放似乎更整齐悦目,商贩与顾客的讨价还价少了火气,多了几分基于品质与公道的默契。烹饪学院里,学生们练习刀工的手感、控制火候的直觉,似乎比平日敏锐、稳定了几分。

一些对饮食文化、本地老传统有感情的居民,夜间开始做一些与“吃”相关的、格外清晰而美好的梦:梦见已故亲人做出的、记忆里最温暖的那道家常菜,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味道都栩栩如生;梦见自己变成食材,在恰到好处的火候与调味中转化,最终成为令人幸福的食物;或者梦见一个模糊的、围着围裙的宽厚身影,在巨大的灶台前从容操作,一举一动都蕴含着化平凡为神奇的韵律。醒来后,不仅不觉得荒诞,反而口齿留香,精神饱满,对即将到来的一日三餐充满期待。

第七日,当东南区的“调和”氛围浓郁到顶点,夕阳西下、万家灯火初上、正是人间烟火最盛之时,真正的“奇观”在美食街核心地段、一座有百年历史、名为“五味楼”的老字号酒楼主厨专用的、平日不对外开放的“传承灶间”上空,无声显现。

并非惊天动地的光影,而是嗅觉与视觉极致交融的幻境。

首先,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复杂到极致却又和谐到极致的“香气风暴”,以五味楼为中心轰然扩散。这香气仿佛有生命、有形体,不同的人嗅到,脑海中会浮现出截然不同、却又都直指内心深处最渴望、最安宁的画面:饥肠辘辘者仿佛闻到刚出笼、雪白暄腾、麦香扑鼻的馒头;思乡游子仿佛闻到母亲灶头那碗简单却滚烫的阳春面汤;历经沧桑者仿佛闻到一盅文火慢炖、汤汁醇厚、抚平一切疲惫的佛跳墙;喜庆欢聚者仿佛闻到席间那象征团圆美满、香甜软糯的八宝饭……这香气并非虚幻,它真实地抚慰着人们的嗅觉,甚至隐隐影响着情绪,平息躁动,唤起美好记忆,带来深沉的满足感与安宁。

紧接着,在“传承灶间”那高高的、带着旧式烟囱的屋顶上方,被夕阳余晖和初升灯火映照的空气中,光线与蒸腾的热气交织,浮现出一幅巨大而朦胧的、不断流转的“鼎鼐幻象”。那并非实体,而是由光影与水汽勾勒出的、一口古朴厚重巨鼎的虚影,鼎下似有文火静燃,鼎内云气氤氲,仿佛在熬炼着什么。鼎身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山川、五谷、六畜、百草的虚影沉浮其中,最终都化为滋养万物的精华。鼎旁,一个由温暖光芒构成的、看不清面目、只觉身形宽厚沉稳、系着围裙、手持长勺的巨人虚影,正从容不迫地搅拌着鼎中之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执掌造化、调和阴阳般的韵律与威严。

与此同时,五味楼本身,以及周边几家同样有年头的饭庄、酱园、点心铺子,其砖木结构的墙壁似乎泛起了温润如玉的微光,仿佛被岁月和烟火气浸润出了包浆。厨房里,那些老灶台、铁锅、陶瓮、厨刀,即便未被使用,也隐隐传来极其微弱、却充满灵性的共鸣颤音。

一种混合着“调和鼎鼐”、“抚慰众生”、“化戾气为祥和”、“寓至味于平淡”的浩瀚、温润、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博大意念,如同母亲温暖的怀抱,又如宴席上最妥帖的那碗醒酒汤,开始在这片以“食”为天的区域,悄然弥漫,温柔地浸润着刚刚经历过“锋锐”与“军纪”洗礼、尚带“沉疴”的城市心灵。

第八日清晨,当第一缕温煦阳光照亮五味楼那被烟火熏染出深褐色的木质匾额时,李宁掌心的铜印、温馨颈间的玉璧、以及季雅面前的《文脉图》,同时捕捉到了那股温和却磅礴、充满人间烟火的脉动。

铜印的震颤,温和而深长,如同文火慢炖时汤羹在瓮中滚动的“咕嘟”声,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它不同于狄青的炽烈勇毅,有别于秦杨的沉浑载物,亦非嵇康的孤峭、杜康的浓烈、廖化的坚韧、夏黄公的淡泊、郭子仪的沉雄、常遇春的暴烈、徐达的刚严。这是一种……如同最懂得火候的厨师,手掌贴在锅边感受温度变化般的、精微而笃定的脉动。每一次震颤,都带着“鼎中之变,精妙微纤”的掌控力,“五味调和,致味中和”的平衡智慧,以及一种“民以食为天”、“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深沉关怀。震颤中蕴含着对“食材”(万物)本性的深刻理解,对“火候”(时机)的精准把握,对“调和”(平衡)艺术的不懈追求,更带着一种于乱世中、在灶台方寸之地,以一碗羹汤践行“调和鼎鼐”之志的执着与悲悯。这脉动并非一味温和,在润物无声的主调之下,铜印亦感知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庖厨”的谦卑与“事仇”的复杂隐痛。

温馨手中的玉璧,此刻清光流转变得异常“温润”与“通透”,仿佛上好的凝脂,光华内蕴。玉璧表面,之前融合的诸多纹路——温润底光、淡金深褐交织、暗金灼痕、琥珀浆液、灰白包浆、淡青雾纱、沉稳暗金、赤红锯齿、暗金军纹——此刻并未被新的光芒覆盖,反而在那温暖柔和的淡金色光华浸润下,所有纹路都仿佛被“滋养”与“调和”了,彼此之间的界限柔和下来,色彩过渡更加自然,整体呈现出一种和谐圆融、宝光内敛的质感,如同经过岁月和人情反复摩挲把玩的古玉。“玉璧感觉……很‘暖’,很‘润’。”温馨闭目感应,脸上不自觉浮现出恬静的微笑,“像是寒冬里的一碗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不仅仅是味道,更是一种……被妥帖照顾、被细心抚慰的感觉。有对食材的珍惜,对火候的敬畏,对滋味的追求,更有一种……以饮食调和人身、进而调和人心、乃至调和家国关系的宏大愿力。但是……”她微微蹙眉,“玉璧深处,也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漂泊’与‘事两朝’的无奈,仿佛这调和之味中,也融入了身不由己的辛酸与对故国的复杂乡愁。”

“《文脉图》东南区!能量反应稳定攀升,性质高度‘调和’、‘滋养’、‘有序’!”季雅的声音带着惊讶与欣喜,“能量形态……非常独特!不是锋锐的点,也不是严整的网,而是一种……‘润泽的场’!如同最好的高汤,看似平静,实则滋味层次无穷,能渗透融合万物!”光幕上,城市东南区,尤其是以五味楼为核心的饮食文化区域,文脉纹路不再尖锐或规整,而是呈现出一片氤氲的、不断缓缓流转的淡金色“光雾”。这光雾并不浓密,却均匀地浸润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建筑、街道、树木,还是活动其中的人,其能量读数都在这种“浸润”下,呈现出缓慢而稳定的“优化”与“和谐化”趋势。几个关键节点——五味楼、烹饪学院的老实训楼、一家传承数代的酱园、以及旧城区的公共水井——在光雾中如同被温养着的珍珠,散发着柔和而稳固的光晕。社会监测数据更令人惊奇:该区域居民的情绪稳定性、幸福感指数、邻里互助行为显着提升,因琐事引发的纠纷率降至低点,甚至连一些慢性病患者的自我感觉都有轻微好转。一种“知足”、“平和”、“乐于分享”的氛围,如同被精心烹调出的美味,自然散发开来。

“这种文脉形态……以饮食之道,调和万物,滋养身心,这绝非寻常厨者。”李宁感受着铜印传来的、令他肠胃都仿佛温暖起来的共鸣,若有所思,“能量中强烈的‘鼎鼐’、‘调和’、‘五味’、‘火候’意象,那种‘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智慧,以及那丝‘事两朝’的复杂隐痛……难道是……那位以厨艺侍奉南北朝多位君主,甚至被北魏太武帝封为太官令,在史书中以‘善烹调’留名,却也曾历尽坎坷的……”

“毛修之!”季雅迅速调阅资料,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毛修之,南朝宋、北魏官员。原为宋将,后因战乱被俘入北魏。因其精于饮食,尤其擅长制作羊羹,滋味绝美,深得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赏识,竟因此被封为太官令(掌管宫廷饮食的官职),以一身厨艺在北魏宫廷立足,并曾随军,以美味安抚军心。史载其‘获宠于北虏,以烹熬自达’。他的一生,可谓在刀兵乱世、华夷交替的夹缝中,以‘调和鼎鼐’之能,求得生存,甚至获得尊荣的特殊存在。如果他的印记在此显化,其核心便是那化寻常食材为无上美味、以饮食之道调和人身与人心、乃至在特殊情境下调和不同文化背景的‘调和之力’。这片区域深厚的饮食文化根基、讲究火候与调和的烹饪传统、以及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生活,与他所代表的‘寓大道于饮食’的精神内核,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温馨抚摸着变得异常温润的玉璧,补充道:“玉璧感知到的‘抚慰’与‘滋养’之感非常强烈。毛修之之力,或许没有郭子仪的擎天之力,没有常遇春的破阵之锋,但在这座刚刚经历过创伤的城市,这种‘调和’与‘抚慰’的力量,可能正是最需要的良药。但如果这种‘调和’之力被扭曲……司命可能会将其引向‘沉溺口腹’、‘消磨意志’的温柔陷阱,或者利用其‘事两朝’的复杂背景,催化出关于‘忠诚’与‘变通’的激烈争议,撕裂社区现有的平和。更麻烦的是,这种力量润物无声,一旦被污染,可能悄无声息地败坏城市的‘根基’——人们的健康、心气与凝聚力。”

“司命在常遇春那里试图‘引爆’未果,反而引出了徐达,吃了亏。”李宁分析道,眼神中带着思索,“面对毛修之这种温和、渗透型的‘调和’之力,他很可能再次改变策略。这种力量的核心在于‘平衡’与‘滋养’,司命很可能从‘破坏平衡’、‘污染源头’或‘挑动对立’入手。我们必须在他行动之前,与毛修之印记建立联系,确保这股‘调和’之力以健康、正向的方式滋养城市,同时警惕其可能被滥用的风险。”

他看向同伴,部署道:“这次的目标,力量性质特殊,温和却无孔不入。任务有三:第一,接触并理解毛修之印记的核心意志,引导其‘调和’之力正向滋养城市,尤其有助于平复东北区的创伤后遗症;第二,保护这片饮食文化区域的文脉场,防止其被浊气污染,变成滋生怠惰或争议的温床;第三,警惕司命可能针对‘事两朝’、‘以味媚虏’等历史评价做的文章。季雅,重点监测‘调和场’的能量流动与节点稳定性,尤其是对周边区域(特别是东北区)的滋养效果。温馨,你的玉璧现在感知‘调和’与‘情绪’异常敏锐,尝试共鸣这片区域中蕴含的‘生活智慧’、‘匠心’与‘人情味’,寻找与毛修之印记沟通的桥梁。我们先去核心区域——五味楼,尤其是那个‘传承灶间’。”

窗外,东南方向的天空澄澈温润,与其他区域尚存的沉滞形成鲜明对比。那股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仿佛已随风隐隐飘来。

第一日的调查,在这片被温暖烟火气包裹的区域展开,步伐都不由自主地轻缓了许多。李宁和温馨没有直接前往五味楼,而是在周边街巷缓步而行,更真切地感受这“调和场”的滋养。

空气清鲜,弥漫着复杂却和谐的香气。早点摊的热气与香气、茶馆飘出的茶韵、酱园传出的醇厚酱味、甚至旧民居里隐隐飘出的家常菜气息,交织在一起,非但不显杂乱,反而构成一幅生动鲜活的“晨间市井烟火图”。人们的步履从容,面带笑意,相互打招呼的声音都透着熟稔与暖意。菜市场里,买卖双方有商有量,挑选食材时那份认真与讲究,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连流浪猫狗都显得毛色光洁,悠然自得地在阳光下打盹。

“这里……感觉真好。”温馨忍不住轻叹,玉璧传来阵阵温暖舒适的共鸣,连带着她体内徐达力量带来的那份沉重约束感,似乎都在这温润场域中有所缓解,“就像整个区域都被一种看不见的、温柔的‘火候’精心调理着。”

李宁点点头,铜印也传来平和的脉动。“郭子仪将军的‘秩序’是刚性的框架,徐达将军的‘军纪’是冷硬的约束,而这里的‘调和’……更像是柔性的滋养与融合。对于现在的城市,确实像一剂温补的汤药。”

他们来到五味楼前。这是一座三层木构楼阁,飞檐斗拱,黑底金字的匾额已然古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虽未到午市,楼内已传出准备食材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混合着隐约的、令人垂涎的复合香味。

向掌柜表明来意(借助季雅事先协调的、以“民俗文化研究者”身份),并隐约透露可能与近期城市“特殊氛围”有关后,那位面色红润、眼神和气的掌柜在仔细打量他们,尤其是感受到温馨玉璧无意中散发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后,竟未多阻拦,亲自引他们穿过喧闹的前堂,来到后院一处独立的、门扉紧闭的旧屋前。

“这就是老灶间,店里老师傅们都说有灵性,平时除了几位老师傅定期维护、举行传承仪式,不让人进。”掌柜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敬畏,“但这几天……尤其昨晚开始,里面总飘出特别好闻、说不出的香味,不是我们做的任何菜。门锁着,可那味道……关不住。几位老师傅看了,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可能是祖师爷显灵了。你们……看看就好,千万别乱动东西。” 说完,他留下钥匙,便匆匆返回前堂忙去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更加浓郁、纯粹、仿佛凝聚了无数精华的温暖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两人包裹。这香气并非单一,却和谐圆融到了极致,仿佛一下子打开了人所有的味觉记忆与情感开关,温暖、安心、满足、怀念……种种正面情绪油然而生。

灶间内陈设古朴,却一尘不染。巨大的砖石灶台占据中央,数口大小不一的铁锅、陶瓮静静摆放。厚重的木质案板泛着深色油光,墙上挂着各式擦拭得锃亮的厨刀、炒勺。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柴垛,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烟火气、油脂香与木柴清味的混合气息,厚重而踏实。

而此刻,在灶台上方那片空间,光线似乎比别处更加温润明亮,空气中游离着极其淡薄、却肉眼隐约可见的淡金色“光尘”,缓缓飘落,如同最细腻的面粉,又似被文火逼出的食材精华。灶膛里没有火,但放置在最中央那口最大的黑色厚铁锅,锅底似乎残留着一点温润的暗红光芒,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烬,散发着恒定而温和的热力。锅盖紧闭,但那诱人到极致的复杂香气,正是从锅盖缝隙中丝丝缕缕渗出。

温馨颈间的玉璧,清光大放,与这满屋的温润光华和香气共鸣着,发出愉悦的轻微颤鸣。李宁掌心的铜印,也传来平和的脉动,如同与一位深谙“火候”的同道相遇。

“就是这里了。”李宁低声道,他能感觉到,毛修之的印记,其最核心的部分,或许就与这口老锅、这个灶台紧密相连。

温馨走近灶台,玉璧清光如同触手,轻柔地探向那口黑铁锅。当清光触及锅身时——

“嗡……”

一声低沉、温和、如同汤羹将沸未沸时的鸣响,从锅身内部传来。紧接着,锅盖上那古朴的铜环,无风自动,轻轻叩击了一下锅盖,发出清脆的“叮”声。

仿佛回应,灶间内所有的厨具——墙上的刀勺、案板上的擀面杖、甚至堆放的碗碟——都极其轻微地、同步地震颤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却和谐共鸣的细微声响。

一个平和、温厚、带着些许沧桑,却又充满从容满足感的意念,如同熬煮了整夜的浓汤所散发的第一缕醇香,缓缓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有客远来,灶火未熄,鼎鼐犹温……可愿一品,某这漂泊半生,方悟得的‘中和’之味?”

这意念并非直接传入脑海,而是通过弥漫的香气、温暖的光尘、器具的微鸣、以及玉璧和铜印的共鸣,综合传递而来,充满了一种“以味传意”的独特韵味。

李宁和温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与郑重。这印记的沟通方式,如此独特,如此……“入味”。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李宁定了定神,对着那口黑锅,恭敬地拱手道,同时尽量让自己的精神意念,也带着一种对“调和”艺术的尊重与好奇。

温馨也微微躬身,玉璧清光更加柔和,传递出欣赏、理解与愿意倾听的善意。

“善。”那温厚意念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随即,那口黑铁锅锅盖,无人触碰,却自行微微抬起一线。更加浓郁、却毫不刺鼻、反而令人通体舒泰的香气汹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灶间。香气中,仿佛能“尝”到谷物的扎实、蔬菜的清甜、肉类的醇厚、菌菇的鲜美、香料的层次……所有味道完美融合,不分彼此,却又在回味中层层展开,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灵宁静的、深沉的“鲜”与“和”。

与此同时,锅盖上方的空气,光线与香气交织,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系着围裙、手持长勺的虚影。虚影并不高大威严,反而显得有些圆润敦厚,面目不清,但能感觉到其目光平和专注,正凝视着锅中虚幻的“羹汤”。

“此味如何?”虚影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考较,更多的是分享的愉悦。

李宁仔细“品味”着那充斥感官的复合香气与意念中传递的“滋味”,沉吟片刻,道:“香气馥郁,层次无穷,然诸味和谐,不争不抢,底蕴醇厚,暖人心脾。更难得的是,此香此意,似乎能……抚平躁动,慰藉疲惫,令人心生满足安宁。非仅口舌之欲,实乃调身安心之味。”

温馨闭目感应,玉璧将那“滋味”中蕴含的细腻情绪一一解析,轻声道:“有对食材本味的极致尊重,有对火候分寸的精妙拿捏,有融合诸味的包容智慧,更有一种……希望以此味慰藉他人、乃至调和纷争的深切愿望。这滋味里,有匠心,有仁心。”

虚影似乎微微颔首,意念中满意之色更浓。“二位知味。某平生所求,不过‘致中和’三字。天有寒暑燥湿,人有喜怒哀乐,物有甘苦辛酸。过与不及,皆为病。烹调之道,不在炫技,不在奢靡,而在察物性、明火候、知调和,使水火相济,五味和谐,化寻常为珍馐,令食者身安而心悦。”

他顿了顿,虚影似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意念中多了一丝感慨:“近日,此城之气,刚烈有余,燥郁未平,且有金铁肃杀之余韵,沉疴郁结之滞象。某这点微末之能,或可添一缕薪火,煲一钵温汤,助其调和。”

李宁心中一动,这正与他们希望毛修之之力帮助平复城市创伤的期望不谋而合。“前辈所言极是。此城近日确经历波折,人心有伤。若得前辈‘调和’之力温养,实乃幸事。不知前辈可否……”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灶间角落,那堆看似寻常的柴垛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渗出一股粘稠、阴冷、带着腐败与极端偏执意味的暗绿色能量!这能量如同沼泽底部发酵的淤泥,又似变质食物滋生的恐怖菌斑,瞬间污染了那片区域的淡金光尘和温暖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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