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们看到楚地贵族骄奢淫逸,庶民食不果腹时,要想到,你们就是改变这一切的种子!你们的存在,就是楚地庶民未来的希望!你们不是去破坏,而是去拯救!”
这些话语,配合着讲述秦国本土庶民如何因新农具增产、因修路而便利、因防疫而活命、因“识字班”而有望改变命运的真实事例,以及描绘楚国贵族如何腐朽、压榨百姓的惨状,日复一日,如同潺潺流水,冲刷着这些士卒的心灵。
起初,有人不解,有人觉得空洞,甚至有人私下嘀咕“当兵吃粮,立功受赏便是,讲这些作甚”。
但随着宣讲的深入,随着他们对“任务”特殊性理解的加深,一种奇异的、超越个人封赏的集体使命感与荣誉感,开始在不少人心中悄然滋生。
他们开始觉得,自己即将执行的,并非简单的间谍或破坏任务,而是一项伟大而神圣的使命——为黑暗的楚地带去秦国的光明。
这种变化,自然落在了时刻关注此事的嬴政眼中。
一次私下相处,嬴政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屏退左右,拉着燕丹在寝殿窗边坐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问道:“丹,你训练那些‘锐士’,教授楚语风俗,寡人理解。可那每日不断的‘思想课’……是否过于繁琐了?”
“若要调动士卒用命,只需明示赏格,厚给爵禄田宅,甚至许以事成之后的官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须如此麻烦,日日灌输这些……信念?”
在他看来,利益驱动,是最直接有效的。
忠诚,可以用爵位和财富来巩固。
燕丹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是洞悉世情的了然与一丝深沉的忧虑。
他握住嬴政的手,缓缓道:“阿政,重赏之下,固然有勇夫。但只有奖赏,是不够的。”
“人,除了追逐利益,还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支撑他们在最黑暗、最孤独、最危险的时候,不至于崩溃,不至于……背叛。”
“背叛?”嬴政眉梢微动。
“对,背叛。”燕丹点头,语气凝重,“就像我跟你讲过的,历史上的芈启。你给他的,难道不多吗?昌平君的尊位,在秦的权势,灭楚后可能更大的封赏……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
“当诱惑足够大,比如复国的可能、楚人的拥戴,或者压力足够强,比如对母国的情感、对自身立场的怀疑。”
“单纯的利益纽带,是脆弱的,是可能被斩断、被更高的价码所收买的。”
他深深地看着嬴政:“但‘信仰’不一样。当他们真心相信,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一件拯救他人、结束乱世、开创太平的事,他们的行动就有了内在的支撑。”
“这种支撑,比外在的赏赐更稳固。即便面对诱惑,面对酷刑,面对绝境,他们心中那份‘信念’,也可能让他们选择坚守,而不是出卖。”
“我们要把他们派到楚地,孤立无援,时刻面临暴露和死亡的危险。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敌人的盘查,更是自身身份认同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