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雨赶忙低下头,不敢和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对视。
北冥决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袖中的拳头攥得噼啪作响。
“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念在你女儿犯罪未遂,我可以不追究她的责任。”
“北冥瀚曾立下的战功,可以抵消她这一次犯的错。”
“但仅此一次。”
覃晟神情淡漠。
“另外,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动的。”
“触碰到我的底线,你应该知道后果。”
北冥决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们走。”
他深深看了覃晟一眼,怒而拂袖离去。
北冥兄妹跟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他们的目的可是……”
苏泽清话音未落,覃晟却是直接打断。
“北冥氏目前还不能灭。”
“他们虽然不老实,但眼下是用人之际。”
“北冥决毕竟是法神,是绝佳的战力,留着还有用。”
吃过一次亏后,他的决策也不像以前那样轻率了。
如果换做是他年轻的时候,北冥氏动了那个念头,他会亲自动手灭门。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敲打一番。
“蚩尤界,你进去过了?”
覃晟问苏泽清。
“嗯。”
“你感觉它们的世界,适合我们生存么?”
覃晟继续问。
苏泽清挑了挑眉。
“适合,但我不会抢他们的土地。”
“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们是没有选择的。”
“轩辕家所做的事,经过了我的默许。”
“这也是人皇计划的关键一环。”
“但是你,坏了我的事。”
覃晟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严厉。
“你们做的事是错的,坏了错事,那就是一件好事。”
苏泽清毫无畏惧地与他直视。
“执着于对与错,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覃晟轻轻摇头。
“就为了你心中坚守的所谓正义?”
“不是,我只是唾弃自己成为强盗的帮凶。”
苏泽清淡淡地说。
“你相信自己是对的?”
覃晟继续问。
“不,我也常常怀疑自己。”
苏泽清摇了摇头。
“但是,轩辕剑选择了我。”
“它相信我是对的。”
他看着覃晟的眼睛,前所未有地认真。
覃晟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笑容逐渐收敛,转而变得严肃。
他认真地打量了苏泽清许久。
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轩辕剑没有选择君临天下的皇帝,它选择了为九黎之民拔剑的庶民。
“轩辕剑……轩辕剑……”
覃晟反复念叨着,时不时轻轻点头。
他回过头,环顾了一圈。
视线停留在江晚亭身上的时候,略微顿了顿,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江晚亭身旁的冰岚,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老人。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似乎有些话跟主人说,却羞于启齿。
“爷爷,你有话跟我的主人说吗?”
冰岚问。
覃晟先是一僵,随后看向冰岚。
这头顶生长着龙角,脸颊上带着龙鳞的龙人少女,让他不禁想起了龙族和人族的联姻政策。
还有他那被送去龙界的姐姐。
一时间,他悲从中来。
姐姐如果在龙界有了孩子,难道也是这样的龙人么?
龙人被龙族视为血统低贱的奴隶,人类也将它们当做怪物。
她和她的孩子,会经历怎样的坎坷和磨难?
想到这里,覃晟的心脏突然疼得厉害。
“爷爷,你怎么了?”
冰岚不解地问。
覃晟没有回答,只是挥动法袍迅速离开了此地。
他有些不敢看那龙人少女。
“主人,那个老爷爷好奇怪。”
冰岚不解地看向江晚亭。
“他是个坏人,不要理他。”
江晚亭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
冰岚神情微怔,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霖数十年所承受的苦难都是拜他所赐。
江晚亭一点也不想见到覃晟,更不想听他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算是道歉,她也不需要。
爷爷几十年痛苦的人生,如果一句道歉就能揭过,那也太可笑了。
苏泽清伸手摸着江晚亭的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能理解江晚亭的心情,也不会劝说她放下。
她的仇恨理所当然,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求她释怀。
江晚亭抱住了苏泽清,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苏泽清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半晌,他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轻点抱?我肋骨都要被你勒断了。”
“噗嗤!”
江晚亭闻言,涨红了脸,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涿鹿之原,虞美人盛开的山坡。
覃晟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坟茔前,蹲下身抚摸着上面的黄土。
那是他在桃花源里带大的孩子。
半晌,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因为那黄土之中,竟然什么都没有。
姬麟的骨殖,并不在那里。
覃晟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着四周。
天地间只剩下夜风呼啸的声响。
……
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境,俊美的黑袍少年赤足走在路上。
在他的手中,捻着一朵鲜红的虞美人。
“没想到,你竟然骗过了所有人。”
身着黑袍的女子缓缓走来。
“好久不见啊,我的同族。”
少年看着幽兰,温柔地笑了笑。
“你是想要来吃我吗?”
“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幽兰问。
“我用沉沦制造了幻觉,骗了祝铃兰,还有圣龙使和魔龙使。”
“她们都以为我死了,其实并没有。”
姬麟淡淡地说。
“可是,你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沉沦的回路。”
幽兰面露不解。
“沉沦的确被祝铃兰收走了。”
“但是,这个叫姬麟的孩子,他的身体和祝铃兰一样,都有两条回路。”
”属于人类本身的回路。”
姬麟慵懒地道。
“只不过,其他人不知道罢了。”
“就连带他长大的覃晟都不知道。”
“所以,你现在用的,是这个肉身里本来就有的另一条回路?”
幽兰眯起眼。
“对啊。”
姬麟笑了笑。
“我得多谢祝铃兰,多亏了她抽走沉沦,这条被压制的回路才能显现。”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一条猩红的回路正在愉悦地呼吸。
“我的同族,我向你正式发出邀请。”
“让我们重铸诺瓦的时代。”
幽兰来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姬麟”想了想,也伸出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