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水手看到那架战斗轰炸机在驱逐舰上空扫射,看到那些机枪位被摧毁,看到那架战斗机在拉起爬升。
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不算什么提前量,直接对着战斗机水平方向的某个位置开火。
这是违反所有射击准则的,因为那架战斗机正在俯冲,什么时候开始爬升还没有确定。
但他不管了,他扣下了扳机。
那枚炮弹从炮膛里射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那架正好开始爬升的战斗机飞去!
它没有落在战斗机的上方,也没有落在战斗机的后方,而是精准地击中了战斗机的油箱位置!
那枚炮弹击中的是引擎舱,弹头在引擎舱内炸开,碎片切断了油管,引燃了泄漏的润滑油。
引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动力,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浓烟从引擎舱涌出,很快遮蔽了飞行员的视线。
座舱盖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色的烟在翻涌,像一堵墙把他围在了中间。
战斗机的速度在急剧下降,操纵杆变得沉重而迟钝,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机头开始下垂,机翼开始倾斜,飞机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天上挣扎。
飞行员拼命地拉动操纵杆,想要稳住机身,想要控制住这架正在失控的战斗机。
他推油门,没有反应;他拉杆,没有用;他踩舵,飞机不理他。
他知道,这架飞机已经完了。
战斗机很快因失速进入了螺旋状态,在天空中翻滚着坠落,如同一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在气流中打着旋,越转越快,越坠越低。
飞行员伸手去拉座舱盖的释放手柄,想要在坠海之前跳伞求生。
他的手指勾住了手柄,用力一拉,座舱盖被弹开,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解开安全带,双手撑住座舱边缘,想要把自己从座椅上推出去。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战斗机还没来得及完成一个完整的螺旋,便一头撞向了海面。
轰隆一声巨响后,海面上炸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那水柱冲起几十米高,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如同一根从海面上长出来的白色柱子。
然后,水柱落回海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涟漪越来越淡,越来越宽,最终消失在波涛之中。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还在燃烧的油污,几块还在漂浮的碎片,以及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机翼。
那片油污在波浪中扩散,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朵在海面上盛开的花。
那个机翼半浮半沉,翼尖翘出水面,像是在向天空做最后的告别。
战斗机上的飞行员,那个经历过黄海海战、朝鲜半岛战役的老手,那个击落过敌机、炸沉过敌舰的悍将,在那一瞬间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就被这片大海吞噬了。
……
整个战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爆炸声、枪炮声、警报声、呐喊声,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只剩下那片还在燃烧的油污和那个还在下沉的机翼。
海面上的水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看着那架坠落的战斗机,看着那团升腾而起的火球,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水柱。
炮手们的手指离开了扳机,机枪手们的手指离开了扳机,装填手们停止了往炮膛里塞炮弹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还在燃烧的海面上,集中在那个已经消失的银灰色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