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夜阑人静。
西河县的吏舍中此时空空荡荡,而院中的凉亭里却挤得满满当当,时不时爆发出激烈的辩驳和争吵声。
“当今之要,唯以不变应万变,蓄势待时。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如此方为上策。”
“你不动,北军也不动吗?朝廷不动吗?依在下浅见,除非莫做,做则不死不休!”
“成大事者,人谋居半,天意居半。此时气象未明,行事仓促草率乃取死之道。”
“呵,阁下既然有如此定力,不在老家好好待着静待时机,怎会与我在亭中妄议天下大事?”
“你!你这人好没道理!”
陈善接二连三堪称悖逆不臣的举动后,其反心已经昭然若揭。
因此来投者,基本上全是郁郁不得志之辈,想冒险博一把求个进身之阶。
可是很不巧,郡守夫人临盆在即,陈善长期不理公务、不见外客,因此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来西河县碰碰运气。
等来了这里他们才发现,当你发现了一条功成名就的捷径时,这条捷径上已经早早挤满了人。
娄敬话说得很漂亮,待客也很热情,但做事却很不地道。
诸多英杰才俊并未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得到重用,甚至连陈郡守的面都没见到。
只不过在县衙里安排了琐碎的差事,美其名曰考核历练。
有些自认为受到了苛待和羞辱,愤愤地收拾行李离开另投他处。
而有些人或者囊中羞涩,或者料定了陈善乃世所罕见的明主,忍下了心中的不满继续在此苦等。
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韩信,你怎么如此惫懒?”
“大家伙在外面畅谈天下大事,各抒己见。”
“你不去凑个热闹?”
一人站在门外,轻轻叩了下单薄的房门。
“不去。”
狭窄逼仄的单人间内黑乎乎的看不分明,唯独一张特意打造的加长床榻分外显眼。
岑被掩盖下的人影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睁大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对这种浅薄的行为完全不感兴趣。
“你……你若是不想出人头地,何必来此一遭?”
“唉,陈郡守过两天就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在下言尽于此。”
说话者叹息过后,转身回到凉亭中加入了探讨天下大事的人群中去。
但凡哪个提出什么真知灼见,受众人称赞得以彰显声名,说不定就传进了陈郡守的耳中,苦日子也就熬到头了。
正当众人神情陶醉,忘乎所以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和杂乱的脚步声。
陈善在众多护卫和侍从的陪伴下,昂首阔步走进简陋的庭院中。
娄敬上前高喝:“韩信何在?”
“娄县令,您找韩信?”
“他……”
凉亭中人大惊失色,视线齐刷刷地盯着负手而立的陈善。
是他!
在西河县能有这般排场、气度的,除了西北的无冕之王陈修德还能有谁?
“韩信!韩信!”
之前站在门边说话的人激动地一路狂奔,冲进房舍内一把掀开岑被。
“陈郡守来了,特意为寻你。”
“韩兄发达之后,可千万莫忘记小弟这个患难之交。”
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韩信揉了下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
“陈郡守?他怎么会来的?”
韩信虽然自恃身份,做不出阿谀献媚之事。
但陈郡守肯折节下交,礼遇厚待,这无疑正中他的下怀。
“哎呀,我还能骗你不成?”
“没听到娄县令在唤你的名字吗?”
“快快快,跟我来。”
韩信在对方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整理仪容,然后急匆匆小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