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动,晨风拂面。
温照握紧药碗,忽觉此情此景,纵有千山万水,亦不愿与眼前人相离半步。
马蹄踏碎晨露,官道两侧枯草摇曳。
温照饮尽苦药,指尖触到崔无恙袖口未干的湿痕,知他是连夜煎守。
他将空碗递回,低声道:“陪我睡一会儿,别熬坏了身子。”
崔无恙轻“嗯”一声,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至耳后,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随即在车厢角落垫了软枕,侧身躺下,仍将温照的手拢在掌心。
两人呼吸渐次平稳,彼此的体温在晨光中悄然交融。
温照依偎在他臂弯,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旧伤,仿佛要将一路颠沛刻入骨血铭记。
崔无恙闭目假寐,眉宇间倦意难掩,却始终未曾松开那只手。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霜色未消的野径,远处驿站隐约可见。
他低声道:“先到金陵,好好休息,待陈宗礼婚事过后,我带你去看清河的梨花。漫山遍野如雪如云,这时节,风也温柔。”
崔无恙语声极轻,似怕惊破这晨光里的静谧。
温照眸光微动,低笑:“你这是想带我见家长吗?”
崔无恙耳尖微红,却不否认,只将他手拢得更紧了些,“你可愿见?”
“愿意。”温照轻应,声音融在晨风里,如叶底藏花,羞怯而坚定。
他将脸埋进崔无恙肩窝,嗅得药香与衣料间清冷松息交织,仿佛此身此心,终于寻到了可栖的岸。
崔无恙喉头微动,未再言语,只以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似将千言万语都揉进了这无声的回应里。
车轮滚滚,载着两颗相依的心,驶向春未尽的远方。
....
宝莲寺的晨钟遥遥传来,惊起林间宿鸟。
马车渐行渐稳,崔无恙缓缓睁眼,见温照仍安睡在怀,呼吸绵长。
他轻抬手,将人往身前拢了拢,目光落在窗外山门前。
山门巍峨,匾额上“宝莲禅寺”四字苍劲沉静。
温照迷迷糊糊睁开眼,问:“到了么?”声音还有些沙哑。
崔无恙低应:“到了。”
扶他坐起,指尖理了理他的衣领,“外头风凉,别吹着。”
温照望着那朱红山门,恍若隔世。
一行车队缓缓驶入山门内道,惊起几片菩提叶随风旋落。
“我一个人去见辩机大师,你在此处等我吧。”
温照想了解更多关于原主父母的情况,而辩机和尚必定知晓内情。
至于对男朋友的说辞,则是沈明渊已逝,他需向大和尚说明一番。
崔无恙将一件厚实的斗篷披在温照肩上,指尖轻抚过他的眉梢,“别太久,我在马车旁等你。”
他略一停顿,又低声补充道,“万事有我在。”
温照点头,将斗篷裹得更紧,转身走向寺内。
晨光斜洒在青石阶上,他的影子被拉得悠长,与斑驳的树影交织成一幅画面。
崔无恙斜倚马车,目送温照的背影渐行渐远,眉头微微蹙起。
后院禅房,辩机大师手持念珠静坐案前,见温照踏入,抬眼望来,目光深邃如古井。
“你来了。”声音低沉,似早知他必至此处。
温照直白开口:“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