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接过,吐了下舌头,“苏大人比哪些庸医强。”
等飞剑蹦跳着出门,帘子轻响,屋内重归寂静。
温照望着帐顶,低声道:“你怎会懂医理?”
苏慕白立于窗边,伸手推开窗门通风,语气很淡:“学过些皮毛,只为活命。”
朝堂江湖险恶,不会点儿医术傍身,走不出三步就得倒下。
温照明白苏慕白话中深意,轻轻一叹。
江湖险恶,朝堂更是步步杀机,谁又不是负重前行?
等飞剑熬好药端来,温照接过药碗,轻嗅了下,眉梢微挑:“竟真对症。”
言语间带着几分赞许。
他小口啜饮,药香温润,仿若春水初融,暖意自腹中蔓延。
药入胃后,四肢百骸渐生暖意,连日高烧带来的昏沉也悄然退去。
他捧着粗瓷碗,指尖微微摩挲碗沿裂痕,忽而低笑:“这味甘草用得妙,压住了黄芪的燥性。”
苏慕白起身离开,走到门边忽顿住脚步,“其他大夫说你忧思成疾,根在心神劳损,非药石可独治。”
他背影微顿,声音沉静如深潭,“日后少操些不该操的心,比什么补药都强。”
门扉轻掩,廊下风穿堂而过,只余温照一人握着空碗怔然许久。
药渣凝在碗底,像未说尽的话。
“阿照,到底是怎么回事?”屋里的飞剑坐在床沿,蹙眉看向温照。
好端端的,怎么会忧思成疾。
“总不能是思念主子?这明显不对症啊。”
飞剑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温照垂眸,指尖在碗沿划了一圈,他这是被原主的记忆所困,心神日夜煎熬,这才种下病根。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夜夜撕扯神魂,让他难以自持。
他并非真正的温照,而是借尸还魂的异世之魂,在这具躯体里挣扎求存。
每一分清明背后,都是对自我存在的反复诘问。
可这具身体的旧伤与心结,却如影随形。
他闭眼,那场大火中的哭喊又在耳畔响起,仿佛他仍是那个无力回天的婴孩。
指尖渐渐发凉,冷汗浸透里衣。
飞剑察觉异样,急忙道,“别想了!喝完药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温照望着窗外蓝天,声音囔囔:“可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
风呼啸着穿过窗棂,惊得飞剑一个激灵,暗忖:“阿照莫不是中邪了?”
待温照重新躺下后,飞剑默默收拾药碗,眸光闪烁,旋即离开房间,匆忙去寻苏慕白商议。
苏慕白端坐大堂,手持医书正翻阅至《灵枢·本神》篇,闻声抬眼道:“中邪?不过是风邪入体罢了。”
他合上医书,目光锐利如刃,“待明日,若仍未痊愈,便让无恙带回京都疗养。江南这地方,克他。”
飞剑嘴角抽搐,心道:“没想到冷酷无情的黑无常竟也能开起玩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