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厅四面通透,透过琉璃窗能看到背靠的荷花池,无论是夜间还是白天,船厅内波光闪动,倒真似置身于水上。
张知玉侧目看向桌案上的木盒,里面是阿娘的遗骨。
她要找个时间,把阿娘送回阿郎山,葬在阿爹身旁。
张知玉痛恨陆瑜,却又庆幸,好在阿娘的遗骨没和陆瑾葬在一起。
不然她要把阿娘遗骨移出来,还得费些心思。
她正晃神,厅外疏忽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小姐!”是琴心。
琴心面色犹豫却又焦急,因为是跑过来的,清凉的天里额头还出了一层汗。
“怎么?”张知玉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回京后变故连连,她就是铁打的人,此刻也难免心力交瘁。
琴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碧桐院起火了!三爷自己放的火,谢时和谢棠被支开,此刻不在,是杏春跑来报的信。”
倘若来的是谢棠和谢时,琴心大抵不会传话,偏偏来的是杏春。
张知玉瞳孔一缩,看了桌上的木匣一眼。
“琴心,你把木匣收好留在府上,我去陆府一趟。”
张知玉赶到碧桐院时,大火已经烧了起来。
眼下陆府正值多事之秋,府里其他人没功夫管,也不想管,任由火势蔓延。
漫天的火光,像是恨不得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烧干净。
“三爷?三爷!”
肉乎乎的小手在陆玦面前晃了晃。
陆玦恍惚回过神,空洞的眼神游移,迟缓地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是他前两次换院子里的人时,给张知玉买来的梳头丫鬟杏春。
“三爷,这个盒子,是小姐给您的生辰礼,之前让我悄悄藏着,等您生辰我再拿给她,可嫲嫲说小姐走了,不回来了,那礼物得给三爷。”
说着,杏春把盒子放到他手里。
杏春今年十一岁,干活利索,就是有些呆傻,不过生在老实本分。
她不懂什么是死,什么是走了,更不懂为什么三爷昨晚回自己屋里把东西都摔了,然后到小姐屋里坐了一宿,奇奇怪怪的。
不过小姐以后不回来,她可得替小姐把生辰礼给三爷才行。
杏春跑走了,门‘吱呀’一声关上,陆玦视线落在盒子上,从昨晚开始就如死水般冷沉的眼底才终于泛起波澜。
盒子的木料是一块黑檀木,之前陆玦给过张知玉这么一块,她说喜欢,就让她拿去了。
盒子多半是她自己雕的,雕工很粗糙,但看得出用心打磨过。
盖子打开,里面装着许多小玩意。
拨浪鼓、宫绦、香囊,就连端午兜鸡蛋的络子都有,林林总总十几样东西。
陆玦一样一样地看,在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上的字清秀飘逸,跟他的字很像,但风骨不同。
“季父亲启,展信佳,顺致生辰之喜……”后面是一段乱七八糟的墨迹,是把原本写的几个字划掉了。
“贺生辰的信好生难写,小玉儿不会,就祝季父平安康健,心愿圆满,木盒里是我亲手为季父做的生辰礼,连盒子都是我自己做的,厉害吧!”
信上洋洋洒洒说着她怎样做的这些东西,写到最后,她的字变得有些歪,显然是写的时候很纠结。
“之前季父不在时小玉儿不小心砸坏了季父的戒指,还未来得及跟季父赔不是,特用银和绿松石重新做了一个,可不好看,不求季父原谅,只求季父不生气,就和信装在一起。”
陆玦把信封倒过来,比扳指略小些的戒指滑了出来。
做工确实粗糙。
陆玦看着信上的字,看她是如何做出这些东西,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信最后一句,她还在卖乖。
“盒中之物皆是小玉儿观察他人送自己重视的人什么礼物学来的,若有季父不喜的,扔掉就是,可不许恼,或明年季父和小玉儿说要什么,小玉儿定做出季父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