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一般。
不凝神细听根本难以辨明其意。
沈丹秋微微颔首:“正是。”
老者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几位,请随我来。”
话音未落。
他身形已当先掠出。
沈丹秋回头对几人点点头。
然后便纵身跟上。
李沐璃与川湄等人也没迟疑,也一同纵身。
……
风从耳畔掠过,草木在身后倒退。
老者走在前面带着几人在广袤的草原上飞速前行。
大约半柱香之后,一片连绵无尽的丛林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在丛林正中央。
矗立着一株难以想象的参天古树。
枝干如龙蛇盘卷,冠盖遮天蔽日,树身粗壮得数十人合抱都难以触及边缘。
无数树洞嵌在枝干之间,隐隐有人来回走动,远远望去,就宛如一座悬在半空的城邦。
路上。
这老者就与他们讲述过。
他们这一支脉,换做荒古树族。
而这株古树就是他们荒古树族世世代代供奉的图腾。
族人自出生起便与古树共生,一生都居于树上。
而这老者,便是这一族的族长,柏山翁。
一路行至古树最顶端的树洞居所,几人依次落座。
甫一安定。
几只古朴的木质茶杯便自行凌空飞来,稳稳落在各人面前石桌之上。
紧接着。
一壶木质茶壶缓缓倾斜。
清冽的茶水无声注入杯中,茶香淡淡散开。
李沐璃睁着一双眼睛,左右打量,眼底藏不住新奇与讶异。
这般以元力御物,草木通灵的景象,她属实也还是第一次看见。
“干嘛呢?”
川湄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提醒:“好歹也是李家当代天骄,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让人看了笑话。”
李沐璃稍稍一愣。
见周遭一些人都在看着自己,脸颊也不由发热。
她连忙收敛神色,脊背挺得笔直,强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
川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而另一边。
沈丹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随即开门见山道:“当年时机未至,至尊只能将人托付于族长,代为照看。”
“如今天地乱局将生,八荒风云将起。”
“也该是她回归八荒的时候了。”
“这……”
柏山翁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难色。
“什么意思?”
川湄眉头瞬间拧紧,侧头看向沈丹秋,声音压得极低:“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难道……”
“族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丹秋眉头微蹙,看向柏山翁道:“与我们,且说就是……”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般,沉声说道:“既然诸位远道而来,我也不瞒你们。”
“她……”
“她其实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经离开古树族了。”
“什么?”
川湄豁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沈丹秋急忙伸手拉住她,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依旧落在柏山翁身上,沉声追问:“族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百年之约未到。”
“她为何会擅自离开?”
“这……唉……”
柏山翁叹息了声说:“百年前,上仙亲自将她送至此处,叮嘱我族好生抚养,助其安稳成长。”
“我等不敢怠慢。”
“便将她交由族中一对无有子嗣的夫妇抚养,一直待她视如己出。”
“可五十年前,族中突生变故。”
“她的养父母在那场祸事之中不幸殒命。”
柏山翁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唏嘘:“而她也在当日悄然离开了古树族,从此再无音讯。”
沈丹秋深深看了老者一眼。
眸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径直问道:“那族长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不知道……”
柏山翁缓缓摇头:“这五十年,她从未回过古树族。”
“只是前些年。”
“有外出游历的族人偶然提及,曾在雪族地界,见过与她相貌相似的女子。”
几人相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丹秋当即开口:“雪族位于何处?”
“由此往北,八百里之外,便是雪族地界。”
这句话刚一落地。
川湄已然按捺不住,身形一纵,直接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川湄!”
沈丹秋出声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她只得匆匆向柏山翁告辞,随即招呼沈若水与李沐璃二人,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一路飞驰。
李沐璃几次欲言又止,神色纠结。
沈丹秋看在眼里,淡淡开口:“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呃……”
李沐璃抿了抿下唇,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那位柏山翁族长,没有对我们说实话。”
那家伙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是太古怪了点。
沈丹秋眸色一沉,点了点头,却没有多做解释:“先找到人再说。”
她顿了顿。
侧头看向身旁的沈若水,“你一路上,可有感觉到什么?”
沈若水轻轻摇头,声音清淡:“没。”
沈丹秋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也不再多问。
抬头看看川湄消失的方向,她仰头吐出一个字:“追。”
……
风在耳边呼啸。
身下景物飞速倒退。
天地间只剩下飞速掠过的草木与云层。
不知疾驰了多久。
前方那道疾驰的身影忽然一顿,停在了半空之中。
“川湄前辈怎么停下来了?”
李沐璃心下不解,正要纵身过去。
川湄却骤然开口喝道:“别过来!”
李沐璃脚步一顿,但也很听话的立定不动。
沈丹秋皱眉问:“怎么回事?”
“这地方有古怪。”
川湄话音未落。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穹。
忽然被一层厚重的乌云骤然遮盖。
天色暗淡的瞬间,狂风霎时裹挟着鹅毛大雪轰然落下。
每一片雪花落在身上,都瞬间凝结成冰冷的冰晶,寒意顺着衣衫缝隙钻入体内,飞速蔓延,冻得人元力都险些滞涩。
川湄脸色一冷,厉声喝道:“退!”
几人当下也不敢迟疑,立刻向后急退。
雪越下越大。
不过片刻便浓得如同白雾,视线被彻底阻隔,三尺之外便难以看清人影。
便在此时。
沈若水身形忽然一动,骤然掠至李沐璃身旁,伸手将她狠狠推开。
李沐璃猝不及防,踉跄着退出数步。
心头正自不解,回头一看,脸色骤然一白。
只见沈若水后背的衣衫,已被一片刺目的鲜血浸透,红色在素白的衣料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