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苍被柳氏那一脚踹得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尘土沾满了他华贵的暗纹锦袍,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混着脸上的错愕与茫然,显得狼狈又可笑。
他懵了,是真的懵了——那是大雍帝国的护国太祖啊,是平日里护着皇族、护着他杨家的老祖,怎么会对着自己动手?怎么会向着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孽种?
好半晌,他才缓过那股剧痛,撑着地面,踉跄着爬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面目因极致的不甘而扭曲:
“二位老祖!你们不能听他们胡说八道啊!”
“杨念尘的娘,就是个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普通商户之女,家世平庸,资质普通,连修行的门槛都摸不到,怎么可能跟什么石天工有关系?”
“一定是他们骗你们的!是他们想毁了我梁王府,想毁了我大雍皇族啊!”
他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梁王府庭院里回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绝望。
而另一边,杨念尘也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七曜身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仙长……你说什么?我的老祖?”
“我从小就跟着我娘,娘说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没有什么老祖,更没有什么修行血脉。您……您是不是搞错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欺辱、被打压,连一口饱饭都未必能吃上,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自己的祖上竟然是一位大能。
这太过荒谬,太过不真实,就像一场转瞬就会破碎的梦。
李七曜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无措,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血脉这东西,做不得假。”
“你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他们这些年,日夜盯着你,逼你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里面存放的那些物件,可有一样是凡俗之物?”
“那些东西上流转的灵光,那种奇异的气息,绝非普通商户能拥有的。”
李七曜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杨念尘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了娘临终前,拼尽全力藏起来的那个木盒,想起了木盒里那些流光溢彩、摸起来温润异常的物件,想起了杨苍和卫氏多年来,一次次逼问他木盒的下落,一次次对他大打出手……
那些他从未看懂的东西,那些让他受尽苦难的根源,原来都和自己的身世有关?
杨念尘身形巨震,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眼底的茫然渐渐被震惊取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远处的杨苍,在听到李七曜的话时,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起,指甲嵌进掌心,连疼痛都浑然不觉。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知道那些物件——那是他惦记了多年的宝贝,是他以为能让自己修为再进一步、让梁王府更加强大的依仗。
可他从未想过,那些东西,竟然和石天工有关!
若是杨念尘真的是石天工的后人,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杨念尘没有理会浑身发抖的杨苍,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李七曜,语气里带着急切的追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惶恐:
“所以……我的老祖,真的是一位大能?”
“可这怎么可能呢?我娘是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接触过修行,我也是个连元力都感知不到的凡人,我们的老祖,怎么会是一位修士?”
“如果我们的祖上真的是修行世家,怎么会没落至此?怎么会让我和我娘,过着那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积压在心底,几乎要将他压垮。
李七曜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迷茫,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留白:
“这些问题,我无法替你回答。”
“这就得等将来,你自己去问你们的老祖,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想的。”
“我老祖……还活着?”
杨念尘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老祖竟然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出来救自己,不出来救娘,不出来救外公一族?
杨念尘的话,也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柳氏和杨烈的心头。
两人脸色骤变,身体齐齐一僵,眼底满是惊骇,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石天工……还活着?
他们怎么能不震惊?
昔日的五大天工,何等风光?广交天下豪杰,炼制无数灵宝,人脉遍布整个八荒,实力深不可测,是无数修士敬仰的存在。
若是石天工真的还活着,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血脉后人被如此苛待,自己的亲孙女被害死,亲外孙一族被灭门,他该会何等震怒?
到那时,别说一个梁王府,就算是整个大雍帝国,恐怕都承受不住石天工的怒火!
一瞬间,柳氏和杨烈看向杨苍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纵容与庇护,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杀机与恨铁不成钢——这个蠢货,竟然亲手把整个大雍帝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苍,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怒火:
“我杨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愚蠢至极的后人!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杨念尘身怀石天工的血脉,天生便是铸器师!你可知,在如今这个时代,铸器师有多稀缺?”
“一族能拥有一位铸器大师,便等同于拥有了千万年不倒的根基,等同于拥有了源源不断的灵宝与资源!”
“你不悉心善待他,不把他当宝贝一样捧在手里,反而苛待他、欺辱他,甚至联手害死他的母亲,追杀他——你这是在自毁根基,是在害死整个杨家,害死整个大雍帝国啊!”
杨苍被柳氏的怒吼吓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念叨着:
“不……不是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要是知道他是石天工的后人,我怎么敢对他动手?我怎么敢……”
他此刻满心都是悔恨与恐惧,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杨烈神色冷沉,周身的气息愈发凛冽,他一步步走到杨苍面前,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字字如冰:
“事到如今,说这些废话,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你犯下这等滔天大错,残害大能后人,险些给整个大雍带来灭顶之灾,我断不可能容你。”
话音落下,杨烈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浓郁的元力,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他要亲手,处死这个愚蠢的后人,以平息石天工的怒火,以保全大雍帝国。
可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的刹那,李七曜只是轻轻一勾手指。
一道无形的气浪,骤然从他体内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庭院。
杨烈只觉得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无论怎么用力,都再也无法往下挪动分毫。
杨烈心头一震,连忙回头,正对上李七曜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