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府。
韩世忠接到洛尘檄文的时候,正坐在营帐里发呆。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墨笔画了七八条路线,全是通往临安的。
几天前,临安被围困消息传到镇江,韩世忠当时就拍了桌子,点了五千人,准备走水路南下勤王。
兵都集结好了,船也备了,粮草装了一半。
然后第二封信到了。
皇帝死了。
不是被围困,不是被俘虏,是死了。死透了。
韩世忠愣在码头上站了大半个时辰,最后把刀往腰间一插,让部队原地待命。
勤王勤王,王都没了,勤谁去?
就在韩世忠为夏国这艘船该驶向何方的问题纠结时。
他的夫人梁红玉快步走进营中,并为他拿出了一封信。
“官人,扬州来了快马,送了一封信。”
韩世忠伸手接过来,展开一看,先看款。
洛尘。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首先洛尘在淮北歼灭了粘罕三万多人,接下来则是是邀请他共同反击金人,以此来报国仇。
韩世忠把信放在桌上,手掌按在上面,沉默了一会儿。
“洛兄弟在淮北打了大胜仗的事,现在外边传开没有?”
梁红玉点头:“听了,粘罕被洛尘击败,拔离速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韩世忠重复了这四个字,嘴里咂了咂味道,“我在镇江练了几个月,才练出五千人。他在淮北一仗打完,灭了三万金军。”
梁红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
韩世忠站起来,把地图上那些通往临安的路线全擦了,换了支笔,在淮河一带重新画了几道。
“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明日正午前登船。”
“去临安?”
“去个屁的临安。”韩世忠把笔一扔,“往北,从水路去建康,掐断金兀术的退路。”
韩世忠手指在地图上从镇江往西划了一道线。
“金兀术打完临安要往北撤,必须过长江。他手底下那帮骑兵不会水战,过江只能走渡口。咱们五千人新兵正面跟他硬碰硬是找死,但要是把船开到江面上堵住他。”
他拍了下地图。
“到时候,他那几万人马全得窝在长江南岸,想过过不来,想退退不回去。”
韩世忠收了笔,盯着地图上建康到镇江这一段江面,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
梁红玉站在他身后,把他画的路线看了一遍。
“五千人堵长江,够吗?”
“够不够的,先把江面卡住再。金兀术不会水战,他那些骑兵上了船跟旱鸭子没区别。咱们在水上跟他耗,拖到洛兄弟从北边压下来,前后一夹,这帮金狗想跑都跑不了。”
韩世忠顿了一下。
“不过光靠咱们在江面上堵还不够,陆路也得有人配合。”
他从桌上翻出一份名册,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
“刘光的人在镇江东边,手底下也有七八千兵。如果他能从陆上沿江西进,跟咱们呼应,金兀术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去。”
梁红玉没话。
韩世忠注意到了。
“怎么?”
“刘光那个人……官人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
韩世忠沉默了片刻,把名册往桌上一撂。
“他这个人是畏战了一点,但金兀术明显已是瓮中之鳖,他总不能连大势都看不出来吧?”
“我亲自给他写封信。”
韩世忠提笔写了一封短信,大意是邀请刘光率部沿长江南岸西进,在陆路协同堵截金兀术北撤。
信末尾特意加了一句:“国仇在前,望将军以社稷为重。”
信送出去了。
三天后,回信到了。
韩世忠展开一看,刘光世的措辞客客气气。
“韩将军忠义,末将深感钦佩。金贼犯境,我辈自当同仇敌忾。我等必然全力配合。”
韩世忠把信递给梁红玉。
梁红玉看完,把信放回桌上。
“话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