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廷拿起钢锭,翻来覆去看了看:“何师傅,您这钢锭揣兜里不硌得慌?”
何强洗说:“硌。但习惯了。不揣一块,心里没底。”
旁边几个年轻技工憋着笑,不敢出声。
一个月后,沈阳厂的新车间封顶了。两条班用机枪生产线同时安装调试,马厂长亲自盯着,三天三夜没合眼。设备调好了,试产第一批机枪,连续射击两百发,枪管发红了,但没卡壳,精度也稳。
马厂长拿着检测报告,手都有点抖:“成了!一条线一天能出十挺,两条线二十挺。一个月六百挺!”
林烽收到电报,回了一个字:“好。”
瓦窑堡那边也不甘落后。秦昭廷把冲锋枪生产线从一条扩到三条,工人从一百人增加到三百人,月产量从八百支提到两千支。弯弹匣也搞出来了,三十发,弧度刚好,插在枪上不硌手。
何强洗来验收,拿起一支新出的冲锋枪,拉了几下枪机,咔咔响,顺滑得很。他问秦昭廷:“老秦,这枪能打多远?”
秦昭廷说:“有效射程三百米。再远就不准了。”
何强洗说:“够了。巷战哪有三四百米的?敌人就在对面街口。”
林烽在沈阳办公室里,看着各厂报上来的产能报表,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他对苏婉说:“56式半自动,月产一万两千支;冲锋枪,月产两千支;班用机枪,月产六百挺。子弹,月产一千五百万发。够了。”
苏婉问:“那什么时候能全部换装完毕?”
林烽算了算:“华北军区还有两个师没换,华东军区三个师,中南军区四个师。满打满算,年底前能搞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华北、华东、中南画了几个圈。
“换装完了,后勤压力就小了。以后不管哪个部队,子弹通用,零件通用,维修方便。打起仗来,再也不用担心弹药补给不上。”
苏婉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你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跟枪炮杠上了?”她问。
林烽笑了:“杠上了。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沈阳厂染成金色。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工人们还在加班。一箱箱新枪新弹装上火车,驶向四面八方。
何强洗蹲在火车站台上,看着那些装满军火的列车慢慢开走。李均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
“何师傅,想啥呢?”
何强洗点上烟,吸了一口:“想当年在瓦窑堡,咱们连一颗子弹都得省着用。现在倒好,一车一车往外送。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李均笑了:“以后还会更好。”
何强洗点点头,掐灭烟,站起来:“走,回去炼钢。还有那么多枪等着用呢。”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长鸣。最后一列车厢上,整整齐齐码着木箱,箱子上印着“56式班用机枪”几个大字。
何强洗看着那列车消失在夕阳里,转身往回走。
身后,沈阳厂的灯火,亮得像白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