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弥漫着无形危险气息的大连化工厂,车队转向西南,沿着辽东湾的海岸线行驶。潮湿的海风驱散了鼻尖残留的复杂化学气味,也稍稍吹散了技术人员心头那份沉甸甸的紧绷感。
“营口炮弹厂……听着就亲切多了!”何强把脑袋探出车窗外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感慨道,“至少闻不到硝化甘油那若有若无的‘催命符’味道了。炮弹嘛,铁疙瘩,实诚!”
苏婉瞥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浅笑:“何工,炮弹生产也不轻松。尤其是引信,那是炮弹的‘大脑’和‘神经’,比弹体本身精细脆弱得多,加工精度要求一点不比枪管低,而且更复杂。营口厂据说主要负责中小口径炮弹(如70步兵炮、75山野炮、81/120迫击炮弹)的弹体制造、装药和引信装配,是个关键的‘弹药包装车间’。”
“苏工说得对。”杨勇接口道,“炮弹的可靠性,一半在发射药,另一半就在引信。早炸、迟炸、甚至不炸,很多时候问题都出在引信上。咱们这次,除了看弹体生产线,引信精密加工和装配设备必须作为重中之重!”
“明白!”车厢里的技术员们纷纷应和。经过几站洗礼,大家对接收重点的把握越来越精准。
车队驶入营口炮弹厂。厂区规模中等,布局紧凑,建筑以坚固的砖混结构单层厂房为主,显然是为了防爆和便于疏散。厂区内同样已由先头部队控制,寂静无声。
护卫部队迅速按照预案展开,控制要点,隔离疑似危险品(如已装药的成品或半成品炮弹)存放区。技术组在何强和杨勇的共同带领下,分成两个主小组:何强组负责弹体冷冲压、装药设备及手榴弹弹体生产线;杨勇组则专攻引信精密加工与装配车间。
“老何,咱们比比看,是你那边的‘大块头’冲压机先登记完,还是我这边的小巧精密机床先摸清楚?”杨勇笑着对何强说。
“比就比!我们那边设备实在,吨位足,登记起来快!”何强不甘示弱,“你们那引信设备,跟绣花似的,一个个精密得跟钟表零件一样,够你们琢磨的!”
“那就走着瞧!”杨勇带着他的人,斗志昂扬地走向厂区深处一个标有“精密仪器及引信装配”字样的独立车间。
何强小组首先来到弹体冷冲压车间。这里矗立着数台大型闭式压力机,吨位从几百吨到上千吨不等,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未完成的钢质圆柱形毛坯。冲压机旁的工具架上,整齐排列着数十套炮弹弹体拉伸、冲盂、收口、成型模具,从75到120口径一应俱全,虽然有些锈迹,但型腔完好,标识清晰。
“好家伙,模具这么全!”何强兴奋地抚摸着冰冷的模具,“有了这些,只要来料合格,冲压出合格弹体毛坯的效率就能保障!检查压力机的主缸、滑块导轨、离合器状态!还有,看看配套的加热炉(用于毛坯软化处理)和退火炉还在不在!”
技术员们迅速行动,检查机械状态,记录型号吨位。发现大部分压力机机械结构完好,电气控制部分较为老旧,但修复可行性高。配套的加热和热处理设备也基本齐全,只是需要清理和重新砌筑部分炉衬。
接着是炮弹装药车间。这里与大连化工厂的“原料制备”不同,更侧重于将制式发射药柱(或药包)和TNT等炸药装填入弹体。设备包括药柱自动排列输送线、定量装药机(用于TNT等碎装炸药)、弹口螺纹保护套安装机、以及最后的紧塞和底螺旋紧设备。
“这套装药线自动化程度不错啊。”何强观察着设备联动机构,“看这机械手,能自动抓取药柱放入弹体,然后进行下一道工序。虽然比不上子弹分装线那么紧凑,但对于炮弹来说,安全性更重要,这设计考虑了隔离操作。检查所有输送带、提升机、气动元件的状态,特别注意防静电和防火花措施有没有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