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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破晓时分,深山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整片山野随之隐隐震颤。
正在帐中静修的米肖夏骤然睁眼,箭步冲出营帐,飞身掠上高坡望去。
谷地已被掘开深壑,工役仍在挥锄不止。
山风过处,常年笼罩峰峦的乳白雾霭竟开始徐徐消散。
“……成了!”
雾散禁消!米肖夏紧紧攥住双拳,指节发白。
多年筹谋,终在此刻得见曙光——他终于能去见那只被镇在山下的猴子了。
“必须抓紧!”
禁制虽破,如来与那些看守之神绝不会坐视。
说不定一两日内,新的封印便会再度落下。
于仙家而言,重设禁制并非难事,未必需要倚仗山体本身的五行之气。
时机就在今日,刻不容缓。
但还有一重难关:山神土地、五方揭谛,七双眼睛日夜看守。
要如何避开这些神只的耳目?
“呵……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此事米肖夏早已思虑多日。
难虽难,却在几天前便有了对策。
他整了整衣袍,压下心头激荡,转身直往中军大帐而去。
李秀宁正在案前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抬眼微微一笑:
“米先生此时前来,有何要事?”
“禀将军,”
米肖夏神色肃然,拱手沉声道,“方才山中忽生异动,下官恐其影响长城工事,特往查探。
不料竟真发觉蹊跷——那山中气息诡谲,似有邪祟作乱!”
“……邪祟?”
李秀宁眉头倏然锁紧,随即冷哼一声,手中笔杆轻轻搁在了案上。
“区区妖魔,也敢阻我大唐修筑边墙?若真有邪祟作乱,我麾下铁骑自当踏平妖氛!”
“将军英明!”
米肖夏赶忙应声,随即上前一步。
“为防万一,末将请调两千精兵入山详查。”
话虽出口,他的目光却悄悄掠过李秀宁的侧脸,掌心渗出薄汗。
他心中早有盘算:孤身入山,必遭当地土地山神阻挠;但若以大唐军阵开道,那些微末小神又岂敢正面阻拦?
纵使暗中作梗,至少能争得一线机会。
“如今边关筑城正值紧要,又须提防北境鞑靼袭扰,将士们已连日劳顿。”
李秀宁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案几。
“眼下军务暂歇,不如由我随你同去,先探明虚实。”
听闻前半句推拒之辞,米肖夏心头骤然一沉。
正欲再谏,却听得后半句转折,不由得怔在原地。
“走,且去看看是何方邪祟,敢挡我大唐国运!”
话音未落,李秀宁已飒然起身,将帐中那柄鎏金宝刀悬于腰间,掀帘而出时甲胄铿然作响。
“……末将领命!有劳将军亲临!”
米肖夏双眉紧锁,沉默数息后终是咬牙应声,快步跟上。
他本意借军队声势开道,未料竟是主帅亲征。
而事实上,莫说两千士卒,纵使两万大军,也抵不过一个李秀宁!
这位执掌数万雄师的元帅,历经沙场烽烟淬炼,周身萦绕着沙场征伐凝聚的凛冽杀气。
寻常阴神鬼魅,尚未近身便已魂飞魄散。
更紧要的是——她乃大唐公主,天命凤仪。
那些蛰伏山野的土地小神,乃至奉命镇守的四方 ** ,在煌煌天威面前又岂敢造次?
有她同行,见到那位的机缘反倒增添几分。
可另一重隐忧也随之浮现。
山下五百载春秋,对于生性跳脱的灵明石猴而言,是何等蚀骨的煎熬?谁能断言,经年累月的 ** 不曾磨灭它的心性,令其堕入狂乱?
即便神智尚存,那终究是曾撼动天穹的妖王,从来与“温顺驯良”
四字无缘。
倘若相见之时它骤然发难,伤及公主 ** ……该当如何?
但米肖夏没有退路。
他必须见到那只猴子,且时日已然无多。
最终只能将心一横——
且赌这一回!
“此山景致倒有几分峻秀。”
李秀宁忽然驻足,望向层峦深处。
出了营门,米肖夏在前引路,李秀宁望着满山秋色,神情闲适得如同踏青赏景。
“这么久了,你倒是头一回陪我出来走走。”
行了一段,李秀宁含笑说道。
米肖夏却有些神思不属,满心都是孙悟空的事,正盘算着若那猴子发作该如何应付,并未听清她的话。
见他眉间凝着心事,李秀宁只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二位且慢……请留步……”
正此时,忽闻呼声传来。
二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拄杖的老翁正急急向这边赶。
那老翁看去年岁极高,身形佝偻,背脊弯得几乎折起,一把雪白的长须几乎垂到地上。
他拄着拐杖,步履颤巍巍的,却走得飞快。
李秀宁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这深山野岭,怎会有这样一位老人?
米肖夏立在旁侧,瞥了一眼,眉头微蹙——对方头顶浮着淡淡的黄芒,修为赫然是十四重天。
若山野老叟皆有这般道行,那修道之人也未免太寻常了。
“前头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