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涟离开了萧家,一道响雷在耳边炸起,她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萧君没有骗她,今天晚上的天气的确很差。
她刚走到车站,暴雨便倾盆而下,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
秦涟顾不上狼狈,刚买好去B113域中转站的飞船票,智脑就弹出了航班延误的通知。
她冷笑一声——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车站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交谈声交织成嘈杂的背景音。秦涟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那声音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悲伤来了。
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猝不及防地砸下来的,像这场暴雨一样,毫无预兆,劈头盖脸。
秦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过往行人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一滴接一滴。
掌心很快就湿了。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没有颤抖,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在流,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再也堵不住。
她从小一直在纠结的问题,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让她怎么也无法释怀。
如果真相只有利用、抛弃、恶意,她反而更能接受。她太熟悉那些东西了,它们不会让她意外,也不会让她这么难过。
偏偏不是。
真相是——她不是被故意丢掉的。
是在绝境之中,别无选择。
那个曾经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秦涟这才发现,她这些年一直在骗自己。她反复告诉自己,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爱她,她也不在乎,她一个人也可以好好长大。
她因祸得福,遇到了三个很爱她的鬼。她告诉自己,这已经很幸运了,足够了,不该再奢望更多。
可现在,在得知自己曾经被那样深爱过的瞬间——
她难过得几乎喘不上气。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如果永远不知道,她还可以继续做那个刀枪不入的她,继续用冷漠和疏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不需要被爱,也不需要知道有人曾经为她拼过命。
可是知道了。
知道了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用自己换了她一条命。
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那么想让她活下去。
秦涟咬住嘴唇,喉咙里涌上一阵酸涩。她恨自己此刻的软弱——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原来哭起来是这样的。
雨还在下,砸在交通站的顶棚上,砰砰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秦涟麻木地抬起头。面前递来一方白色手帕。
她恍惚地扭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侧脸。
“擦擦吧。”陆凉茗没有看她,声音很轻,“看样子,这雨还要下很久。”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有星艇能在雷雨天航行。刚好我的星艇停在了交通站附近……”
“要不,我送你回家?”
秦涟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凉茗沉默了一下:“你离开我家时的方向,不是去交通站的。”
“我猜你是去找萧处长了。后来看了天气预报,有大暴雨。”他语气平淡,“所以提前过来等了。”
“等了多久?”秦涟盯着他。
陆凉茗移开视线:“没多久。”
他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片刻后又抬起眼看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驾龄五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坐星艇的话,两个小时左右就能把你平安送到家。”
秦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凉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票根扫了一眼,又放回去,语气故作轻松:“B113域?刚好顺路,我想去看看那边的辐射监测数据。”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说服力,秦涟接过他手中那方被他攥的已经发皱的手帕,沉默了许久。
“……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盖住,“那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