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当真不和末将回京?”赵立威接过印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陈北摇头。
他站在淮王府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天际,声音平静像是自嘲:
“天下人都说,萧家兄弟是我惹出的乱子。那自当有我,给天下一个解释。”
他转过头,看着赵立威,目光如刀:
“告诉陛下,淮王的脑袋是我亲手砍的,张天虎的脖子是我抹的。也告诉朝中那些官员......”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有不怕死的,就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我回去.....”
赵立威心头一凛,忍不住道:“王爷,你这么刚,就不怕朝中那些官员联合起来对付你?”
陈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却又让人心里莫名发酸。
“生而为人,自当顶天立地。若害怕就不去做....”突然转头看向赵立威
“赵将军,这天下太平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用尸体堆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人生自古谁无死?若是我的死能换来天下百姓安居,多过几年好日子,我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
身后,淮王的家眷们原本对陈北只有滔天的恨意,此刻听完这番话,他们心口压着的那块石头,似乎有些松动了。
抬头怔怔的看着他,也有人在心里默默思量......杀死他们的父亲,究竟是谁的错!
赵立威也怔怔地看着陈北,许久,躬身拜倒。
这一拜,比昨夜的单膝跪地真诚了百倍。
“镇北王大义,赵某敬佩!王爷放心,你的话我一定带到。但凡有不长眼的敢对王爷不利.......”
他直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也要问问我赵立威的刀答不答应!”
陈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吧,早些上路。我也该出发了。若真让萧家兄弟打下了新阳,我啊!搞不好真要成千古罪人了。”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整装待发的将士,声音骤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所有将士听令,随本侯出征新阳城,灭梁国余孽,杀祸乱我大乾之人!”
别人叫他王爷,他可以不管,但他确实被下旨降为了侯爵,他这声本侯无错。
“杀!杀!杀!”
喊杀声震天,惊飞了路边大胆栖息在树上的几只麻雀。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昨夜能劝退的都已经劝退。
留下来的,都是不愿意离开、誓要跟着陈北出征的。
他们没有经过训练,甚至有人连刀都握不稳。
可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相信陈北。
相信即使自己战死,家人也会得到妥帖的安顿照顾。
赵先一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坐在床上,听完手下的汇报,整个人傻了足足两盏茶的功夫。
“你是说……昨晚跟我喝酒的那个‘王兄弟’,就是镇北王?”
“是的,千真万确!”
赵先一猛拍了一下大腿,懊恼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骂自己: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明明是我第一个认出他不是军营的人,怎么就喝多了呢?要不然昨夜是不是也可以跟着建功立业了……哎!以后这酒不能再喝了!”
他却不知道昨晚要是他再多乱说一句话,脑袋恐怕就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