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山间的青石阶蜿蜒而下,铺满了细碎的桂花瓣,仿佛一条流淌的金色溪流。玄清与夏蓝一前一后走着,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玄清在外人面前依旧是那个谈笑风生、八面玲珑的玄清真人,可一旦独处,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便悄然褪去,只剩下真实的沉默。
夏蓝刻意放慢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抹身影上。
玄清只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束发,墨发垂落肩头。
他比蓝玉烟高一些,身形骨架也大些,但平时穿的衣裳都不是那种硬挺布料的正装,绸缎青衫总显得他身形修长。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玄清的侧颜。那双总是含笑的眼天然带着上扬的弧度,可眉型却温顺地微微下垂,形成一种奇妙的矛盾。
夏蓝不止一次想过,这人笑起来时眼波流转,活脱脱一只狡黠的狐妖;可不笑的时候,眉宇间又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神性,宛如庙宇壁画上垂眸俯瞰众生的神只。
许是察觉到他停留过久的注视,玄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山风恰在此时掠过,卷起枝头最后一茬桂花,千重金浪扑面而来。
玉烟?
夏蓝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作祟,轻叹一声,已抬手护在他额前。这个动作做得极快,广袖在风中翻飞如云,掌心悬停在眉宇上方,恰好为他挡住簌簌落下的桂雨。
玄清怔在原地,暗沉的瞳孔微微颤动,映着渐沉的暮色,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落在夏蓝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恍惚间想起百年前,眼前人还是少年时,也曾这样下意识为他挡去突如其来的山雨。
温热的掌心若有似无地擦过玄清的皮肤,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漫天金桂在他们周身纷扬飞舞,像是下着一场盛大而寂静的黄金雨。
细碎的花瓣擦着夏蓝的指缝飘落,有几片停留在玄清的肩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桂花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不休。
这一刻,山风似乎也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声,更衬得此刻静谧非常。
师叔的眉梢沾了花瓣。
夏蓝说着,指尖轻轻拂过玄清的眉骨。
玄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夏蓝,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多谢。
夏蓝缓缓放下手。
走吧。夏蓝轻声说,率先转身。
玄清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拂去肩头的落花。桂花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方才那一刻的温热似乎还停留在额前。
山风又起,卷起满地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