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悬壶岛的第七日，渡厄舟已深入东海腹地。
这里的海水不再是近海的深蓝，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暗沉。天空常年笼罩着铅灰色的云层，阳光难以穿透，白昼也如同黄昏般昏暗。海面上少见风浪，平静得诡异，如同凝固的墨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我们进入‘无光海域’了。”韩烈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枚罗盘状的阵盘，眉头紧锁，“这里的磁场混乱，常规的定位法术全部失效。只能靠渡厄舟自身的‘寻路’特性前行。”
沈清辞盘膝坐在舟中，闻言睁开眼：“距离归墟秘境还有多远？”
“按照孙岛主给的海图，应该在三日内可抵达外围区域。”韩烈指着阵盘上若隐若现的光点，“但归墟秘境的入口并非固定，而是在一片方圆万里的海域内随机出现。能否找到，全凭机缘。”
沈清辞点头，没有多言。
她重新闭目，继续熟悉体内新生的混沌之力。
七日航行，除了必要的警戒和调息，她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混沌之力虽已初步融合，但掌控起来依旧艰涩——就像驾驭一匹同时拥有温顺、暴烈、狡诈三重性格的烈马，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技巧。
更关键的是，她要参悟那日惊鸿一现的“混沌法相”。
那尊背生九尾、缭绕三色气流的虚影，是《天命医经》中记载的至高境界雏形。虽然只能维持十息，但那十息间，她确实触摸到了某种超越化神、甚至超越合体的力量层次——那是涉及生死法则、能量本质的权柄。
若能完全掌握...
“主人。”玄璃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前方...有东西。”
沈清辞立即睁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渡厄舟前方百里处，海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直径超过千丈，边缘的海水呈暗蓝色，越往中心颜色越深，最中心处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漩涡旋转的速度并不快，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方圆百里的海水都被牵扯着向中心流动，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水流轨迹。
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心不时有七彩光芒闪烁，仿佛海底深处藏着什么发光体。光芒闪烁时，周围的时空都会产生细微的扭曲，连渡厄舟的白色灯光都随之摇曳。
“这是...‘归墟海眼’？”韩烈失声惊呼，“传说中连接归墟秘境的天然通道！”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船头，凝视着那巨大的漩涡。
她能感觉到，漩涡深处传来强烈的空间波动，还有...浓郁到极致的灵气。那灵气与天玄大陆的灵气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带着某种洪荒时代的气息。
“孙岛主的玉简中有记载。”她回忆着在悬壶岛研读的资料，“归墟海眼是归墟秘境与外界连接的‘门户’之一，但极不稳定，出现时间、位置、持续时间都毫无规律。海眼开启时，会吞噬周围一切，包括海水、光线、甚至...空间。”
“我们要进去吗？”韩烈声音干涩，“据说进入海眼者，十死无生。古籍记载的三百年前那次秘境开启，有十七位化神、三位合体强者尝试从海眼进入，无一生还。”
沈清辞沉默。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之力在躁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肩头的玄璃也表现异常——小家伙盯着漩涡中心，九尾微微竖起，眼中既有警惕，又有...渴望。
“玄璃，你觉得呢？”她轻声问。
“里面...有熟悉的气息...”玄璃的意识传来，带着困惑，“像是...灵狐一族...又不太像...”
灵狐一族？
沈清辞心中一动。归墟秘境连接着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岛，而灵狐一族在上古时期曾与仙岛有密切往来。莫非...
“绕开。”她做出了决定。
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夜宸需要生命之泉，她必须活着找到它。归墟海眼太过凶险，不能贸然进入。
“是！”韩烈松了口气，连忙催动渡厄舟转向。
然而，就在渡厄舟即将绕过漩涡边缘时，异变陡生！
漩涡中心，那七彩光芒骤然暴涨！光芒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在天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隐约可见另一片天地的景象——仙山缥缈，琼楼玉宇，奇花异草遍地...
“秘境门户...打开了！”韩烈惊呼。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光柱中，忽然传出打斗声！
刀剑碰撞，法术轰鸣，还有愤怒的咆哮和凄厉的惨叫。声音从裂缝中传来，仿佛另一片天地正在发生惨烈的战斗。
“里面有人？”一名暗影卫难以置信。
沈清辞眼神一凝：“不止有人...是追杀。”
她的神识捕捉到了裂缝中传来的气息波动。其中一道气息...很熟悉。
那是灵狐本源的气息，虽然微弱，虽然混乱，但确确实实是灵狐一族特有的纯净生命波动。而另外几道气息，阴冷、暴戾、充满恶意——是噬魂殿的人！
“玄璃，准备战斗。”沈清辞低喝一声，混沌之力瞬间运转至巅峰。
几乎同时，裂缝中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容颜绝美，却苍白如纸。她左肩有一个贯穿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右手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气息萎靡，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头上有一个淡银色的九尾印记——与玄璃额头的印记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女子冲出裂缝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决绝。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断剑上，剑身亮起刺目的银光。
“想抓我回去？做梦！”她厉喝一声，断剑挥出，银光化作一道屏障，暂时封住了裂缝。
然后，她看到了渡厄舟。
也看到了舟上的沈清辞，以及沈清辞肩头的玄璃。
女子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玄璃，眼中先是震惊，随后是狂喜，最后化为深深的悲伤和...愧疚？
“纯血...九尾...”她喃喃自语，身形一晃，险些从空中坠落。
裂缝中，银光屏障剧烈震颤，显然撑不了多久。
沈清辞当机立断：“救人！”
渡厄舟疾驰而去，在女子坠落前接住了她。女子落入舟中，直接昏迷过去，手中的断剑“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
玄璃跳下沈清辞肩头，走到女子身边，用鼻子轻轻嗅了嗅，然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个气息...是...是...”
“是什么？”沈清辞问。
“是灵狐皇族...而且是...直系血脉...”玄璃的声音在颤抖，“可她明明...已经...”
话未说完，裂缝中的银光屏障轰然破碎！
三道黑影从裂缝中冲出，落在海面上，呈三角之势将渡厄舟包围。
他们都穿着噬魂殿的制式黑袍，但袖口的纹路是金色的——这是殿主亲卫的标志！三人的气息，赫然都是化神巅峰，而且修炼的功法同源，彼此气机相连，显然擅长合击之术。
“交出白璃，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否则，魂飞魄散。”
白璃？是那个女子的名字？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将昏迷的女子交给韩烈：“保护好她。”
她走上前，站在船头，与三名黑袍人对峙。
“噬魂殿的手，伸得真长。”她缓缓道，“连归墟秘境里的人都敢抓。”
黑袍人首领眼神一凝：“你知道我们？”
“岂止知道。”沈清辞笑了，笑容冰冷，“我还杀过你们一个第五殿主，两个第六殿副殿主，以及...数不清的杂鱼。”
三名黑袍人同时色变！
“你是...沈清辞？！”首领失声惊呼，“混沌医仙沈清辞？！”
看来悬壶岛一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沈清辞抬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要么滚，要么死。”
三名黑袍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忌惮。沈清辞一剑退双合体的战绩，他们自然听说过。但殿主的命令是绝对的——必须带回白璃！
“结阵！”首领厉喝。
三人同时结印，黑袍无风自动，黑色的雾气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图案。骷髅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直接作用于灵魂，渡厄舟上的暗影卫们齐齐闷哼，七窍渗血。
灵魂攻击！
沈清辞冷哼一声，眉心三花印记亮起，混沌法相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
只一瞬，但足够了。
骷髅尖啸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三名黑袍人同时喷血，阵法反噬让他们神魂受创。
“不可能！”首领眼中满是惊恐，“我们的‘噬魂魔音’连合体期都要受影响，你...”
“噬魂魔音？”沈清辞摇头，“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