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苏清月闭上眼睛,轻轻应了一声,一滴泪珠终于无法抑制,从眼角悄然滑落,没入鬓发。
是伤痛,是后怕,是重逢的酸楚,也是…听到他这句话后,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安然落地的释然。
沈言看着她眼角那抹湿痕,心中一痛,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替她拭去。
动作温柔得与他平日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温馨与宁静总是短暂。
“报——!紧急军情!”
门外传来福伯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
沈言眼神一凛,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深深看了苏清月一眼,低声道:
“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苏清月睁开眼,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理解与担忧。
沈言起身,大步走出静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福伯脸色发白,手中拿着一份插着三根红色翎毛、代表最高级别战事的急报。
“殿下,燕子岭!王铁柱将军急报!石亨…石亨发动了总攻!不计代价!人马如潮,不分波次,日夜不停!李焕将军那边…弹药消耗太快,快要顶不住了!李狗儿师傅方才来报,库存的炮弹和手榴弹,只剩最后两成了!原料…原料快接不上了!”
沈言接过急报,快速扫过,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石亨这条老狗,果然不肯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趁着张嵩奇袭后军心未稳、自己注意力被北线牵扯之际,发动了最疯狂、最残酷的消耗战!
这是要用士兵的尸骨,硬生生堆平燕子岭,耗尽北境最后一点战争潜力!
“告诉王铁柱和李焕,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哪怕用人命填,也要把石亨钉在落马河对岸!弹药…优先保证火炮和‘掌心雷’使用,霰弹枪节约弹药!让李狗儿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拆了不重要的器械,也要给我造出炮弹和火药!东黎的补给船,到哪儿了?”
“最新消息,船队遭遇朝廷水师拦截,发生小规模接战,虽已摆脱,但需绕行更远,至少…还要五六日才能靠岸!”
福伯急道。
五六日…沈言心往下沉。
以现在的消耗速度,库存恐怕连三天都撑不到。
“另外…”
福伯声音更低。
“东线探报,福王世子萧景桓所部,又向前移动了十里,距我边境不足五十里了。虽无进攻迹象,但…威胁日增。”
南线血战将崩,东线恶虎环伺,北线合作未稳,内部奸细未清,天鹰废太子阴影笼罩…
真正的绝境,仿佛在这一刻,才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沈言站在廊下,望着东方渐渐亮起、却被战火硝烟染成一片晦暗的天空,缓缓握紧了拳头。
掌心里,那半截清梅簪的断口,硌得生疼。
苏清月带回了希望和情报,但残酷的现实,并未因此有丝毫仁慈。
战斗,远未结束。
而最艰难、最血腥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静室紧闭的门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温柔,随即被冰冷的战意彻底取代。
“传令,召集张嵩(若能起身)、王铁柱(若可抽身)、李狗儿、谢明、幽一…还有萧玥郡主,一个时辰后,密室议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