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也看到了那深处竭力隐藏的担忧与…痛惜。
她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言看到了她细微的动作。
他犹豫了一下,终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冰凉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此刻冰冷而无力。
他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小心地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没事了。”
他低声重复,声音比刚才更哑。
“回来了就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砸在苏清月的心上。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涌上的泪意强行逼了回去,只是反手,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微弱的力气,回握住了他的手。
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依赖和确认。
无需多言。
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在这无声的紧握和凝视中,传递得清清楚楚。
沈言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和那份微弱却执拗的回应,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她的手,任由这份劫后重逢的沉默与安心,在温暖的室内静静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月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眼中的神采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看着沈言,嘴唇再次微动。
沈言会意,松开手,起身从旁边温着的小炉上倒了一小杯温水,用银匙小心地喂到她唇边。
苏清月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干涩刺痛的喉咙得到缓解。
她缓了缓气,终于能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声音:“…沈…言…”
“我在。”
沈言立刻应道,将水杯放下,重新握住她的手。
“…阿茹娜…公主…”
苏清月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眼中流露出急切。
“我明白。你先别急,慢慢说。把你在雪狼看到的、经历的,都告诉我。”
沈言温声道,但眼神锐利起来。
他知道,苏清月带回来的情报至关重要。
苏清月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重逢的情绪中抽离,开始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叙述她被俘后的经历。
从被阿茹娜从苏赫手中救下,到在白鹿原养伤。
阿茹娜最初的试探与交易提议。
雪狼王庭朝会上阿茹娜与国师兀赤的激烈冲突。
狼主暧昧的态度,国师势力的咄咄逼人,阿茹娜自身处境的艰难…再到后来阿茹娜感受到沈言最后通牒的压力和国师的威胁。
最终决定助她“逃走”,提出以未来边境贸易和安全保障为交换的“投资”计划…
她语速很慢,不时因伤痛或虚弱而停顿,但条理分明,重点突出。
尤其详细描述了逃亡途中,遭遇“黑帐卫”追杀,以及使用“掌心雷”脱身后,隐约看到追兵中似乎有身形、动作与寻常雪狼武士略有不同、更显精悍诡异的身影,以及听到的几句模糊的、非雪狼语的短促呼喝。
“…那些人,不像草原人,更高,动作…有些僵硬,却又很快。用的武器…看不太清,但似乎有反光,不像是弯刀。”
苏清月蹙眉回忆。
“我逃进黑松林前,最后看到空地那边有人影…感觉…也不对。”
沈言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但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阿茹娜的困境与抉择,国师的猖獗与背后可能的天鹰/南疆势力介入…这与幽一带来的关于“赤魅”和废太子的情报,隐隐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