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大年三十的南辛庄大集挤满了人,红的春联、黄的蜜饯、绿的蔬菜在人群里挤成一团,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自行车铃铛声搅在一起,沸反盈天。赵文浩拎着两袋土豆,跟在母亲身后,棉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母亲从进集就没停过手,先是在猪肉摊割了五斤五花肉,又在布摊扯了块红绸子,说要给窗户贴“福”字,此刻正蹲在春联摊前,跟摊主讨价还价。
“妈,不用买那么多东西都拿不了啦。”赵文浩把袋子往腋下夹了夹,腾出一只手擦汗。集市里人挨人、人挤人,他刚躲开一个扛着甘蔗的老汉,又差点被个穿花棉袄的大嫂撞个趔趄。
“过年了必须要买算全了。”母亲头也不抬,手指点着副“生意兴隆通四海”的对联,“今年咱家用得上这词儿。”她转头看见赵文浩手里的土豆,突然笑了,“你这孩子,小时候总要求买好吃的,现在不让我买,那过年怎么给你做好吃的。”
赵文浩也笑了。他记得小时候家里穷,过年能吃上肉就算稀罕物,母亲总把最好的那个放到他碗里,自己不舍得吃。现在日子好了,母亲还是改不了精打细算的习惯,刚才在糖果摊,挑了半天只买了半斤水果糖,说“够吃就行”。
父亲赵振国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着鞭炮和香烛,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前面有卖活鱼的,咱买两条大的,晚上熬鱼汤。”他嗓门洪亮,在嘈杂的集市里也听得清楚。
三人刚挤到鱼摊前,突然听见人群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让让!求你们让一让!孩子喘不上气了!”
赵文浩心里一紧,拨开人群往前挤。只见个港城老者抱着个男孩蹲在地上,老者穿着华丽的深色呢子大衣,此刻却顾不上衣襟上的褶皱,怀里的孩子脸憋得发紫,嘴唇乌青,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没气似的,小手死死抓着老者的衣襟,指节都白了。
“这孩子晕了!”旁边有人喊,“发病了耽误不得,得赶紧送医院!”
“这大集救护车进不来啊!”有人急得直跺脚,“这集市堵得水泄不通,推车都过不去!”
港城老者抱着孩子,手抖得像筛糠,一口港腔带着哭腔:“牛牛!牛牛!看看爷爷!”他想去掐孩子人中,却被孩子滚烫的皮肤烫得缩回手,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谁懂医啊?求求你们救救我孙子!”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七嘴八舌出主意,却没人敢上前。赵文浩直接丢掉手上的土豆,挤到最前面,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脉搏,细得像游丝,几乎摸不到。他突然想起师父莫桂生说过,这种急症得扎“人中”和“内关”穴,能暂时护住心气。
“老先生,让我试试!”赵文浩的声音带着点抖,却异常坚定。他从棉袄内袋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的针灸银针,平时总带在身上。
老者愣了愣,见他年纪小,眼里闪过犹豫,可看着孙子越来越紫的脸,还是咬着牙让开了:“你真……你……你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