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之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现世的光亮与气息彻底隔绝。
陆隐立于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四周寂静得令人心悸,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自深渊底部升腾而起的凄厉嘶嚎,证明此地并非绝对的虚无。
与第一次踏入此地时的艰难阻滞截然不同,此番再入,周身流转的淡淡源气如同最通透的屏障,将弥漫空间、足以侵蚀祖神法体的阴死怨气轻柔排开。
陆隐目光如电,神明之眼在昏暗中绽开淡金微芒,瞬间将前方景象尽收眼底。
那条记忆中横亘于通道中央、巍峨如山、阻绝前路的东悬陵——那座由无数代东倭强者神魂与愿力凝聚的镇封之碑——此刻竟已不在原处!
原本被东悬陵死死堵住的、通往更深处的甬道,如今彻底敞开。
黑暗的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深不见底,更深处有更加浓郁、更加狂躁的死气如潮汐般翻涌鼓荡,夹杂着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仿佛永无休止的惨烈嚎叫。
东悬陵被挪开了。
不是自然松动,也非岁月侵蚀。
陆隐能清晰感知到,陵体原本所在的位置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充满混乱与湮灭意味的力量痕迹。
那力量层次极高,绝非寻常祖神所能及,甚至……带有一丝令他感到隐隐熟悉却又迥异的“源”之气息。
是通天途内的某种存在出手?还是与混沌遗民的疯狂搜寻有关?
陆隐心中念头急转,脚下却未停。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沿着彻底贯通的黄泉甬道向下疾掠。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垂直向下,两侧是坚硬冰冷的、刻满扭曲痛苦面孔浮雕的岩壁。
越往下,空间中的死气便越粘稠,温度急剧降低,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寻常生灵至此,恐怕瞬间便会肉身坏死、神魂冻结。
但对陆隐而言,源气自然流转之下,诸邪不侵,万法难近。
不过片刻,前方豁然开朗,他冲出了狭窄的甬道,踏入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死寂的灰暗天地。
幽冥界。
与上次所见并无太大不同,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荒芜,远处可见影影绰绰、漫无目的飘荡的魂影,以及一些简陋残破、如同村落般的魂聚之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悲苦与迷茫气息。
但陆隐的目光并未在幽冥界过多停留。
他的神明之眼穿透层层灰雾,清晰“看”到,在幽冥界大地的中央,存在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状入口。
更加精纯、更加狂暴的阴死本源之气,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喷涌而出,将周遭空间都染成墨色。
黄泉通道,并未止步于幽冥界。它继续向下,通往更深、更暗、更恐怖的所在。
陆隐身形一闪,已至旋涡入口边缘。向下望去,只见一片翻腾的、如同墨汁般的死气海洋,无数痛苦扭曲的魂影在其中沉浮、嘶嚎,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那惨叫声比幽冥界听到的清晰百倍,直刺神魂,仿佛汇聚了诸天万界一切生灵临终前的极致痛苦与怨恨。
没有丝毫迟疑,陆隐纵身跃入漩涡。
周身源气光芒微微涨缩,将汹涌扑来的、足以瞬间同化祖神魂体的死气狂潮隔绝在外。
他如同投入深海的一粒光点,向着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急速坠落。
这一次的下落过程更为漫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
周围景象光怪陆离,时而闪过刀山火海的虚影,时而浮现拔舌油锅的幻象,更有无数狰狞鬼手与哀嚎面孔试图扑上,却皆在触及源气微光的刹那如雪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骤然一实。
陆隐踏上了一片坚硬冰冷的黑色土地。
他抬眼望去,眼前景象,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这里是一个与幽冥界截然不同的独立空间。天空低垂,是一种压抑的暗红,仿佛凝固的污血。
没有日月星辰,照亮这片天地的,是漂浮在空中、零星分布的暗红色灯笼。
那些灯笼幽幽燃烧,光芒无法带来暖意,反而映照出下方更加森然可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