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内的景象透过神明之眼传来,森然可怖。
那由无数骸骨铺就、延伸向无尽昏暗的石阶路,散发着一种跨越了漫长纪元的死寂与沉重。
寻常修士见此,怕是早已神魂战栗,退避三舍。
但陆隐只是凝视了片刻,眼中那抹因震撼而起的波澜便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决断。
通天途……古神预警,姐姐留下的擦痕可能指向,甚至可能与混沌遗民疯狂寻找之物、与大道更迭的深层秘密相关。
无论前路是机缘还是绝地,既然线索已现于眼前,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旁静立的古神,对方岩石般的脸庞依旧朝着裂缝方向,眼中神采微漾,却再无更多信息传递。
陆隐不再犹豫,收敛周身气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一步迈出,身影没入那扭曲蠕动的裂缝之中。
没有穿过水幕般的滞涩感,也没有空间传送的眩晕。
当陆隐的脚踏上第一级石阶时,触感坚硬而冰凉,带着一种非金非石的奇特质感。
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时间源头、宇宙初开时的荒远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将他淹没。
那不是能量的冲击,也不是法则的压迫,而是一种纯粹“古老”与“空寂”的意蕴,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
呼吸之间,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沉淀了亿万载岁月的尘埃与虚无,令人神魂凝滞,道心摇荡,产生一种自身存在渺小如蜉蝣、随时会被这亘古荒芜同化抹去的窒息感。
陆隐身形微微一晃,立刻稳住。
识海中,空白神格散发出一阵温润平和的微光,仿佛无垠虚空,包容万物,将那侵袭而来的极致荒远气息悄然接纳、消融。
三大神格符文也随之亮起,武道气血奔腾,稳固肉身与意志;冥神死寂之意流转,平衡那过于浓烈的古意;药神生机暗蕴,维持灵台一点清明。
数息之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迅速减弱,他已然适应了这通天途入口处独特的环境。
他立于第一级古老的石板上,举目四望。
脚下是宽逾十丈、以各种大小骸骨紧密嵌合、表面被打磨得相对平整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上蜿蜒,没入头顶那片永恒的昏暗。
而在石阶两侧,并非虚空,而是堆积如山的、更加杂乱无章的森白骨骼!
这些骨山高耸,看不到顶峰,左右延伸至视线尽头,仿佛两堵由无数生灵遗骸垒砌而成的、没有边际的苍白绝壁,将这条石阶路夹在中间,形成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骸骨峡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岩石风化的尘土味,并无预想中的腐臭,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洁净感。
但这些骨骼本身,却诉说着极不寻常的故事。
陆隐开启神明之眼,仔细观察近处的一些骸骨。有些骨骼晶莹如玉,即便历经不知多少岁月,表面仍流转着极其黯淡、却本质极高的法则微光;有些骨骼呈现出金属或琉璃般的质地,坚硬无比;更有一些,虽已彻底石化,但其残留的骨骼形态与结构,隐隐透出某种契合大道的独特韵味。
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以神明之眼洞察这些骸骨生前残留下的一丝最本源的气息印记,他骇然发现——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人族形态的骨骼,还是那些奇形怪状、明显属于其他种族的遗骸,其生前修为,竟无一例外,最低也达到了真神境界!
甚至有不少骨骼散发的残留威压,让他都感到隐隐的心悸,那至少是祖神境,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这通天途两侧堆积如山的骸骨,竟然全都是神明陨落后所留!真神为基,祖神常见,更高者亦非孤例!
这需要多少漫长岁月的积累?需要多少辉煌的神明文明前赴后继地探索、陨落于此?才能形成这般望不到尽头的骸骨山脉?
这个认知,让早已见惯生死、历经大战的陆隐,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对这条“通天途”的凶险与古老,有了更为直观和惊悚的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开始拾级而上。
脚步落在第二级、第三级石阶上,发出轻微而空旷的回响。随着他向上行走,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并非在攀登一条固定的阶梯,而是在逆着一条无形的时间之河跋涉。
周遭那浓得化不开的荒古气息,随着他的步伐,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流淌与变化,如同沉寂万古的光阴长河,因他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而泛起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能“感觉”到时光在此地留下的厚重沉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过了万千岁月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