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隐的神魂之影静静悬浮于空白神相空间的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又或者说,这片空间本就超脱于寻常的时间流速之外。
外界的十日,在此地感知中可能已过去百日、千日,甚至更久。
他不再尝试将任何外来的、成型的法则架构强加于此。
那些从万千破碎世界中感悟而来的知识,此刻被他暂且搁置一旁,如同图书馆中分类整齐的典籍,等待被重新理解与调用。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片空白空间本身的感受之中。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体验。他像是这片无边空间的主人,却又像是一个初次踏入神秘殿堂的访客。
他尝试用最纯粹的感知去触摸空间的边界,却发现所谓边界只是他固有认知带来的错觉。
上下四方,浩瀚无极,灰蒙蒙的底色并非物质的颜色,而是无属性的直观呈现。
他开始回溯这片空间的起源。它因何而生?伴随空白神格的出现而自然衍生?还是空白神格本就需要一个这样的承载之地?
陆隐回忆起自己凝聚空白神格时的情景,那种包容万法、却又保持绝对独立的特质,与眼前这片空间何其相似。
他尝试将一缕神识无限细化,如同最精微的探针,刺入那看似虚无的灰色背景之中。
起初,什么也感知不到,只有一片空茫。
但陆隐没有放弃,祖神境的心念力量被他催动到极致,那缕神识不断纯化,不断深入,摒弃一切先入为主的观念,只保留最本初的观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在某个临界点,陆隐的感知穿透了那层表象的空白。
他看到了。
那不是色彩,不是形状,不是声音,也不是任何可以言说的具体存在。
那是一种流动的、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韵律或脉动。
它像是宇宙诞生前最原始的呼吸,又像是万物湮灭后最终极的宁静。
它包容一切可能性,却又不固化任何形态;它允许一切存在经过,却不允许任何存在留下固定的印记。
陆隐恍然。这就是空白神相空间的本源规则——非规则之规则,非道之道。
它并非没有规则,它的规则就是无限的可能与绝对的纯净。
任何已成型的、固定的、带有强烈自我属性的道则,对于这片空间而言,都是一种污染,一种对无限可能的限定,所以会被自然而然地消解、吸纳、还原成最基础的无属性状态,融入这片空白的背景之中。
好比一张白纸,可以画上任何图画,但一旦画上,图画就固定了,白纸的空白可能性就被限定了。而这片空间,比白纸更加极端——它不允许任何图画被画上去并固定下来,它只允许绘画的动作发生,然后痕迹必须消失,只保留绘画过程中产生的意与可能。
直接在上面构建稳固的、自成体系的道则世界,就像是企图在流动的水面上建造石刻的宫殿,水流会无声地抹去一切凿痕。
那么,该如何在这片遵循无限可能与拒绝固化本源规则的空间里,架构出一个能独立存在、拥有完整道则的小世界呢?
陆隐的神魂之影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海量从破碎世界中得来的法则知识开始重新排列组合,与他此刻对空间本源的理解相互印证、碰撞。
一个大胆的构想,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既然空间本源拒绝固化,那么就不去建造固化的世界。
能否创造一个活的世界?一个道则并非刻印在空间基底上,而是如同生命体的血脉经络,自主流转、循环、生长、演变的世界?让世界的道本身,也成为一种动态的、充满可能性的存在,而非僵死的条文?
这个构想的核心在于种子与循环。
不能从外部移植完整的法则架构,那会被视为固化而清除。
但或许可以,在这片空白空间的允许下,种下一枚蕴含无限演化可能的世界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