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隐听闻轮回神皇的话语,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心神在刹那间沉静,神识如同无形的桥梁,瞬间洞穿了亿万里虚空,跨越了重重法则阻隔,精准地连接上了远在禁忌废丘深处、武祖墓前的另一个自己。
那具分身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古老的墓冢之前,周身笼罩在一种玄奥的感悟光晕之中,与武祖墓散发的苍茫道韵隐隐共鸣,仿佛化作了墓前另一尊永恒的雕像。
然而,让陆隐心神微动的是,一直如同最忠诚守卫般静立分身之侧、神色呆滞茫然的古神,此刻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那具由迷失神明所化的庞大身躯,不再茫然望天,而是微微低垂着头颅,空洞的眼眶中,竟隐隐有两点极其微弱、却锐利如刀锋般的幽光在闪烁。
一股内敛却澎湃的古老杀机,如同沉睡火山下涌动的岩浆,在他周身弥漫。
他那布满裂纹的岩石身躯微微弓起,双拳紧握,做出了一种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危机的戒备姿态。
他在警惕。
警惕着什么?
陆隐的分身虽在参悟,但共享的感知依旧清晰。
此刻的禁忌废丘深处,除了永恒的死寂与混乱法则,似乎并无外敌入侵的迹象。
唯一的变数,只能是轮回神皇所说的——大道更迭之潮的初显气机!
那股源于宇宙本源、沛然莫御的变迁之力,已然开始触及这片埋葬了无数纪元秘密的绝地,并且强烈到了足以惊醒这位迷失了万古、仅凭本能行事的古老神明,让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这一发现,让陆隐的心稍稍一沉。
古神如此反应,说明废丘深处的法则动荡,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和危险。
紧接着,另一份牵挂涌上心头。
姐姐陆青青。
她仍在废丘某处,被那乳白色的神秘光茧包裹,与水晶棺中的第一道身进行着深层次的融合与蜕变。
如此剧烈的大道动荡,会对她的融合过程产生何种影响?
是福是祸?
加速?还是干扰?甚至,引发不测?
担忧如同藤蔓,悄然缠绕心间。
陆隐的本体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深邃,已然确认了轮回神皇推演的结果。
禁忌废丘,确实正在成为这场席卷纪元的无形洪流,最先冲击的河岸。
而这一幕,落在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轮回神皇眼中,却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波澜。
轮回神皇苍老的面容上,那一贯的慈和与平静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他方才施展的,乃是神庭传承中最为古老玄奥的因果轮回推演秘术,名为“溯因窥果”,消耗之大,即便是他这等存在,也不能轻易动用,且事后往往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
此法可于无尽因果乱流与时空迷雾中,捕捉未来大势的些许脉络,代价巨大,所得往往也只是模糊的指向。
他拼着损耗本源,方才勉强窥见那大道洪流最先涌向“禁忌废丘”的模糊景象。
可眼前这位人族青年呢?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静立了片刻,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施法的痕迹,再度睁眼时,那眼神中的了然与确认,绝非伪装。
他似乎,只是通过某种方式,“看”了一眼,或者感受了一下,就验证了这个自己付出巨大代价才得到的结论?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感知能力?
亦或是……他本身就与禁忌废丘,与那正在变迁的大道,存在着某种超乎寻常的紧密联系?
轮回神皇心中波澜起伏,对陆隐的评价与忌惮,不由得再次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陆隐并未在意轮回神皇的震惊,他此刻心中更关心的是废丘本身。
他看向轮回神皇,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
“敢问轮回神皇,这禁忌废丘,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它又为何会独特到,成为每次大道更迭之潮最先冲击的显化之地?”
轮回神皇闻言,从震惊中稍稍平复,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望向了那片被迷雾与死亡笼罩的绝地。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苍凉。
“禁忌废丘……它的形成,并非偶然。它本身就是上一次大道更迭,留下的最深刻、最无法愈合的……疤痕与产物。”
陆隐目光一凝。
轮回神皇继续道,“至于它为何会成为大道更迭之潮的初显之地……”
他看向陆隐,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道友可见过山间爆发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