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隐一个“是”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这份坦然，反而让蓄势而来、准备兴师问罪的三位神皇，气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玄穹神皇那张古拙威严的脸上，眉头紧锁，眼中怒火与诧异交织。

他原以为对方会百般抵赖，或是抛出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周旋，却没想到竟是这般直接。

“好胆！”

玄穹神皇怒极反笑，声如洪钟。

“既已承认，那便速速将宗澜神皇放出！并跪伏于此，陈述缘由，听候发落！否则，休怪本皇将你神魂抽离，永镇神狱！”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黑帝袍无风自动，周身皇者之气如同实质的浪潮汹涌而出，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这片祥和的天地都无法承受他纯粹的怒火与威压。

冰魄神皇与轮回神皇虽未言语，但目光亦冰冷地锁定着陆隐，无形的气机交织，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面对三位神皇的滔天威势与喝问，陆隐却依旧静静站立，身形挺拔如松，连衣角都未曾飘动半分。

那股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在他身周三尺之外便悄然消弭，如同清风拂过山岳。

他脸上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

“我为何掳走宗澜，”陆隐重复了一遍玄穹的问题，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三位神皇，“诸位身为神庭至尊，执掌拜神会多年，对于麾下所为，当真一无所知么？”

“宗澜在神庭之中分管何事，又曾派遣‘夜枭’组织深入我人族疆域，暗中掳掠、残害了多少天赋异禀的人族少年少女，剥离其神格，抽炼其灵体，用作研究或祭品……”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这些，三位神皇，难道……真的不清楚？今日明知故问，不过是想在我的言辞中寻些漏洞，好让你们在动手维护神庭威严之前，先站上那所谓的道德制高点罢了。”

陆隐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对方所有的算计。

“既是如此，我也无需赘言。宗澜戕害我人族天骄，断我人族崛起之基，其罪当诛。我未取他性命，只是暂囚，已是看在神庭与我人族尚未彻底撕破脸皮的份上，留了余地，给了面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三位神皇，声音清晰而有力，在这片被神皇威压笼罩的虚空中回荡。

“今日我来，并非向诸位请罪，亦非来听诸位问罪。恰恰相反，我是来问问三位神皇——”

“对于宗澜，对于拜神会，对于神庭这些年对我人族所做的一切，你们神庭，打算给我，给我身后亿万人族，一个怎样的交代？！”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玄穹神皇先是一愣，随即那古拙的面庞瞬间因暴怒而涨红，额头青筋暴跳。

“放肆！黄口小儿，安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我神庭清誉？！”

他怒极咆哮，声震九霄，连远处几座悬浮的仙山都在音波中簌簌颤抖，落下无数灵光碎片。

“我神庭承天命而立，行事向来顺应天道法则，光明正大！旨在接引万界有缘之灵登临神位，何来戕害之说？！你人族天赋平庸，气运不济，与我神庭何干？！”

玄穹神皇越说越怒，周身玄黑帝袍猎猎作响，恐怖的能量波动开始酝酿，虚空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显露出其后狂暴的混沌乱流。

“胆敢污蔑神庭，劫持神皇，今日便是你形神俱灭之时！既然你敢来，想必有所仰仗，本皇便亲自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就要撕裂虚空，直接对陆隐出手！

“玄穹！且慢！”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冰魄神皇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万载玄冰，竟将那暴躁的怒意与即将爆发的能量稍稍冻结了一瞬。

她伸出纤纤玉手，虚虚一按，一股冰封万物的寒意弥漫，虽未直接攻击，却让玄穹神皇的动作迟滞了半分。

冰魄神皇那双仿佛蕴藏冰河世纪的眸子转向陆隐，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隐，是么？”

她缓缓开口。

“你指认我神庭戕害人族天骄，指控宗澜神皇。空口无凭，你可有……依据？”

她的声音不带烟火气，却比玄穹的咆哮更让人感到压力，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拷问灵魂的真实。

陆隐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依据？”

他点了点头。

“自然是有。所有罪证，所有记忆，所有肮脏的交易与血腥的细节……都清清楚楚，烙印在宗澜的神魂深处。”

他看向冰魄神皇，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冰魄神皇若是不信，或是想要眼见为实，很简单。放开对宗澜的禁锢，让我对他搜魂一番。届时，一切真相，自然大白于三位眼前。如何？”

“放屁！”玄穹神皇再也按捺不住，暴跳如雷，“搜魂？亏你想得出来！宗澜乃我神庭神皇，地位尊崇，岂容你一个人族小辈如此折辱践踏？！你这分明是胡搅蛮缠，毫无诚意！”

陆隐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转向玄穹，变得平静而淡漠。

“玄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