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过后的世界,寂静得可怕。
先前还熟悉的谷地与岩层,此刻全被一层厚重的新沙覆盖,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黄色海浪,将天地重塑成一片陌生的荒原。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阳光惨白,投下的影子显得单薄而无力。
“我的娘诶,这下可好,出门没看黄历,直接被老天爷给格式化了。”陈九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吐出最后一口沙子,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景色,哭丧着脸,“这东南西北都长一个样,咱们往哪儿走?别走到一半,又绕回那火蜥蜴的老巢里去。”
苏纤纤没有理会他的哀嚎,她的目光,早已被远处那抹突兀的白色所吸引。
那是一排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骨骼,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其磅礴的气势。它自沙丘下破土而出,弯曲的弧度如同神话中巨兽的肋骨,支撑起一片残破的天空。而在那森然骨架的阴影之下,一点微弱的灵光,正固执地闪烁着,时明时暗,像一颗风中残烛。
“那是什么?”她轻声自语。
陈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浑身一个激灵,牙齿都开始打颤:“骨头……这么大的骨头!该不会是哪位魔道巨擘的埋骨之地吧?那点光,莫不是鬼火?”
“是求救的信号。”墨渊的声音打断了陈九的胡思乱想。他的目力远胜常人,看得比苏纤纤更清晰,“那光芒的闪烁有规律,是修仙界通用的求救法诀,但灵力很微弱,恐怕撑不了多久。”
苏纤纤的心头一动。在这片刚被天灾洗礼过的绝地,任何一个活口都可能掌握着离开这里的关键信息。
“过去看看。”她当机立断。
“别啊,丫头!”陈九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万一是什么陷阱呢?你想想,这沙暴连咱们都差点顶不住,什么人能活下来?太蹊跷了!”
苏纤纤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没有太多选择。原地不动,水和食物耗尽也是死路一条。”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迈步朝着那片巨大的骨架走去。陈九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言不发跟上去的墨渊,最后只能一跺脚,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真是上了贼船”之类的话。
随着距离拉近,那排骨架的轮廓愈发清晰,带给人的震撼也愈发强烈。每一根“肋骨”都如同一根擎天玉柱,表面光滑,质地似玉非玉,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站在这骨架之下,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骨头?”陈九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早已忘了害怕。
苏纤纤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片微弱的光源上。
骨架的阴影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他们衣衫褴褛,身上满是伤口,个个气息萎靡。在他们中央,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正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手中一盏即将熄灭的灵石灯,那微弱的光,正是他们看到的信号。
这群人,正是沙风部的族人。
“是你们!”一个靠在骨壁上、手臂上缠着破布的汉子认出了他们,正是之前护送他们离开部落的那个猎手。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但随即化为了劫后余生的惊喜与激动。
看到熟人,苏纤纤也松了口气。她快步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气丹,递给那个几乎要虚脱的少年。少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去,一口吞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多谢仙师……”少年虚弱地道谢。
那名猎手挣扎着站起来,苦涩地解释了原委。原来,那场被他们称作“沙龙”的特大沙暴,正好从他们部落的聚居地上空碾过。房屋、帐篷,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撕碎、掩埋。他们这些人,是靠着躲在这巨兽骸骨的缝隙里,才侥gǒu活了下来。
“族长呢?”苏纤纤问道。
“在那边。”猎手指了指骨架的更深处。
在一群伤员的簇拥下,沙风部的族长正用他那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为一个断了腿的族人正骨。他的半边脸颊被风沙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身上那件象征身份的兽皮袍也破了几个大洞,显得颇为狼狈。
看到苏纤纤三人走来,族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份惊讶化作了浓浓的感激。他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对着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恩人,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真诚,“多亏了你们提醒,我们那支去南边狩猎的队伍提前绕开了火蜥蜴的巢穴,也因此躲过了‘沙龙’的正面冲击,他们……是部落现在唯一的火种了。”
苏-纤纤看着眼前这片惨状,伤员的呻吟,孩子们压抑的哭泣,以及空气中那股绝望与坚韧交织的复杂气息,让她心里有些发堵。她想起了族长赠予地图时的爽快,想起了他们在这片贫瘠土地上顽强生存的模样。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始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起来。
陈九在一旁看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苏纤纤就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她拿出的不是一粒两粒丹药,而是一瓶又一瓶。
“这是疗伤的‘金疮膏’,外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