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领带是不是张龙祥给你挑的？颜色太老气了。”苏青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他把领结调整到一个舒服又美观的位置。

两人靠得很近，林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他熟悉的味道。

“我自己挑的。”林昊有些心虚地辩解，“我觉得挺稳重。”

“你才四十，装什么老干部。”苏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待会儿机位在那边，你回答问题的时候看着我，别老盯着摄像机，自然点。要是紧张就喝水，杯子在你右手边。”

“我紧张什么？几万人的场面我都见过。”林昊嘴硬。

“是吗？”苏青退后一步，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你手抖什么？”

林昊低头一看，放在膝盖上的手确实在微微颤动。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手插进了口袋里：“那是训练累的。”

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像大哥拼命忍住笑，假装在专心检查镜头盖。

“各部门准备！”导演喊了一声，“三、二、一，开始！”

场记板清脆地打响。

“林指导，如果不算私下见面，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进行对话。”

林昊也调整了坐姿，点了点头：“是，苏老师今天气场很强，让我有点压力。”

“那我们就从压力聊起。”苏青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这三年，泰山队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突破。三连双冠王，两次亚冠四强。外界都说你是把这支球队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在这一路高歌猛进的背后，其实有很多次，球队都站在了悬崖边上。比如客场对阵柔佛新山的那场比赛，那个被吹掉的进球。当时你在场边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大度。那是演给媒体看的，还是你真的那么想？”

这个问题很尖锐。它直接略过了那些歌功颂德的套话，直指核心。

“如果我说我当时心里其实在骂街，这段能播吗？”林昊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其实那时候，平静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无奈。作为主教练，在那一刻，你的情绪就是全队的风向标。如果我也跳脚，球员就会觉得那是裁判的问题，是运气的问题，他们就会找借口。我必须得让他们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靠实力也能赢回来。”

苏青微微点头，手中的笔在纸上轻轻划过：“这就是所谓的‘将帅之风’？即便内心翻江倒海，也要表现得波澜不惊？”

“可以这么说。”林昊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旁边陈列柜里的老照片，“但我更愿意称之为一种‘欺骗’。不仅骗球员，也骗自己。骗着骗着，也就真的信了。”

“那你有没有骗不下去的时候？”苏青突然抛出了一个并没有在提纲上的问题。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林昊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青，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犀利的审视，只有一种懂得的温柔。

她知道他最难熬的那些夜晚，知道他在阳台上抽掉的每一根烟。

“有。”林昊的声音低了一些。

“但我很庆幸。”林昊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他没有看镜头，而是死死地盯着苏青的眼睛，“每次我骗不下去的时候，总有人会用更狠的话把我骂醒。或者是用更专业的分析，告诉我还没到绝路。”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刻。林昊眼神里的那一抹柔软，和苏青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绯红。

虽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张龙祥正躲在门缝里偷看，看到这一幕，他激动地差点把手里的核桃捏碎。

“太绝了！”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助手说，“这一段，一秒钟都不许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