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万剑峰顶,将那座宫殿照得如同镀了一层银。
林霄站在门内,一袭黑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他的面容与三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清秀,依旧俊朗。
但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林渊记忆中的张扬与轻浮,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沉静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兄弟二人隔着殿门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两人的衣袍。
良久,林霄先开口。
“大哥,好久不见。”
那声“大哥”叫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候一个多年不见的远亲。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愧疚,不是感慨,而是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霄也不在意,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林渊没有动。“林霄,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林霄挑眉。“知道。你想杀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回殿内,在矮几旁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
“但你杀不了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哥,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修为吗?武尊巅峰。半步圣境。无极天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而你——武尊初期,刚进内门,连自己的院子都没捂热。”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渊,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你觉得,你能杀我?”
林渊沉默片刻。“林啸天死了。”
林霄的手微微一顿。但也只是一顿。
“父亲?”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林渊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是你父亲。”
“他是你父亲。”
林霄纠正道,“也是我的。但他活着的时候,把我当成替代品,当成你留下的影子。他死了,我反而轻松。”
林渊的拳头微微握紧。“林羽化也被我收了魂幡,永世不得超生。”
林霄笑了。“祖父?那个整天念叨‘天命之子’的老糊涂?他活该。不是他,我也不会被架在火上烤那么多年。”
他看着林渊,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大哥,你不会是来替他们讨公道的吧?他们怎么对你的,你比我清楚。他们死了,你应该高兴。”
林渊深吸一口气。“姬清妍呢?你也不在乎?”
林霄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娘……”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她选了你不选我,我还在乎什么?”
“她不是选我。”林渊一字一顿,“她是对你失望了。皇城那一夜,你抛弃她独自逃生,她差点死在追兵手里。你知道她这三年在哪里吗?西域佛土,大悲寺。她出家了,为你赎罪。”
林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
“赎罪?为我赎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大哥,你太天真了。她出家,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自己。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佛土正好,清静,没人打扰。”
他转身看着林渊。
“你不用拿她来压我。我不欠她的。她生了我,养了我,但她也把我推上了那个位置。‘天命之子’——呵,这四个字,让我从出生起就没做过自己。”
林渊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人,这个与他流着相同血脉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样子。
不,也许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以前,他被林羽化和林啸天的宠爱包裹着,没有机会显露。
“林霄,”林渊的声音很低,“你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