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姐姐的“事”,他就头大:“记住了。”
“搬新家,注意一点,”汽车平稳地转了个弯,拐进一片小商区,“你重复一遍。”
做弟弟的某人只得拖着声小儿背书道:“进屋先开窗,烧水开空调,点着线香顺时针绕屋几周……”
“不对,”陈悦竖着耳朵,实时打断,分外严肃地嘱咐,“不是点着,是用烟熏,烧到不出烟为止。”
陈风听得耳朵起茧,心想老姐既然不相信他的梦,又怎么在这些方面迷信到一本正经的程度。也亏她能把这些事说得让人不敢发笑。
车子开上了一座桥,陈悦仿佛乘着下桥的加速度,没完没了地追问:“还有呢?”“唔,前几天出门不要关电视,头天晚上睡觉……”陈风一口气卡在嗓子里,突然指着前窗,“诶诶诶,有人!”
一个急刹。巨大的惯性将两人向前甩去,又被安全带勒回来,陈风胸口撕裂般疼痛,五脏六腑都打了个滚。
车里两人好半天才平复过来,抬头看路。
身后响起几声催促的喇叭。
“都说外环以内不能鸣笛!”他有些烦躁地喊了一声。眨巴着眼睛,大马路上连条横道线也没有,更不要说人影了。
总之没有事故,陈悦松了口气。樱桃小嘴抿作一条线,不理身后车辆催促,格外稳重地缓缓松开刹车。她缓过劲来才调侃:“小少爷,已经出外环了。就市区的车流量刚刚那一下子你还能这样生龙活虎?”
不等她将话说完,背后大卡车一个加速,贴着小汽车就超过去。擦肩而过时,大卡车发出隆隆的声响。司机开着窗对她大骂了几声。
女司机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自己说的或许不对,刚才那个急刹车远比想象的还要危险。陈风惊叫有人的时候,她不知怎的眼前一晃,下意识就往刹车上重重一脚。想着不怕追尾,撞人可就糟了。现在定下心思考,这一带地广人稀,多是快速行驶的货车,不留心压上来足以使这辆小车连带车上两人一起报废。
陈风回过头,透过玻璃盯着后退的路面:“不怪我,你没看到那人乱穿马路?”
他姐一声不吭。
副驾驶上的某人难以置信地歪了脑袋看她:“你真没看到?一个小姑娘,长头发,没看清脸。”
车已经开了一路,他再怎么看也无法证实那个身影。环顾四周,陈风才发现这儿路两边也很少行人,郊区车速那么快,怎么会有人大刺刺地站在路中央呢?
虽然想的不是同一件事,细思起来,陈风的背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要是那集卡司机疲劳驾驶,反应再迟钝一些,他这还没有入职,就要殉职了。
这一吓,好处是把陈风昨晚的春梦给吓没了。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他满脑子都在回忆这位路中间惊鸿一瞥的女孩子。
如果一个人站在路当中,她是怎么跑到这里,又是为何要跑到这里。他记得她手上也没提东西,不像是从小商区走过来。杵在路当中,甚至不像是在穿马路的样子。若是有意寻死碰瓷,又为何在他们停车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一来,只剩下一个原因——
“见鬼了?”陈风自己都不大相信自己的话,“建国后大白天的马路上,还有孤魂野鬼?”
陈悦专心致志地开车,不再与他搭话。陈风以为她没有听见,识相地闭了嘴不影响人开车了。
一路无话。几分钟后,小汽车在他租房的小区大门口停下,把弟弟放下车,她才冷着脸开口:“世界上哪有鬼,你这个小警察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
陈风行李抬到一半,听了这话从老迷信口中说出,差点有砸自己脚的冲动:“那你那些‘搬家学’又是哪门子的高思想。”
“我这都是科学,”陈悦懒得看他,拎起后车座上的四件套砸到弟弟怀里,“开窗通风防止室内有害气体沉淀。烧水开空调,讨个风生水起的彩头。新房子有霉味,熏一熏干净。等下一样样做了,听到没?”
毕竟是几十年养成的本能性服从,陈风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老老实实地点头发誓。又在姐姐的要求下不情不愿地交换了一个拥抱。
等他终于把行李连带他自己都搬下了车,绕过去又敲了敲驾驶侧的玻璃窗。
单手握着手刹的司机挑着眉把窗移下,听陈风俯下身认认真真地嘱咐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
大姐一愣,似才发觉陈风已不再是那个当年的混小子,而是一个成年混小子了。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伸手往老弟头上一撸。
“行,你姐什么人。别第二天哭着让我来救你就成。”陈悦笑着把车窗摇回去,一个利落的掉头便扬长而去。
秋天,花花草草都衰败了,小区散发着普通住宅区的混合气味。
周中下午,只有不少老人坐在楼下晒太阳。这幅景致,比起其他新楼盘来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古朴。来之前他只在网上看过图片,并没有到现场看房。还以为这种边郊高新区住户会以年轻人和高材生居多。
抱着满肚子的疑问和占满了左右手的行李,陈风走上租住的八号楼顶楼701室。
才到门前,眼前的景象又让他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