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命令
下午, 洛星和欧文一起去看望了周彧。
而一向粘着哥哥的小莱因为在外面玩了一上午太累了,躺在藤椅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彧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能自己从床上坐起来了。
房间里堆满了神之眼族人送来的慰问礼物, 差点下不去脚。
水果鲜花都是基操, 就差把集市里卖的东西每一样都塞进来了, 甚至还有还有一整棵一人多高的树苗,叶片闪着金属光泽,说是大祭司家里那颗大榕树下的崽子……
周彧被埋在奇形怪状的礼物堆里,都快看不见床了。
机械触手也收了回去,在主人的控制下变成了人类手掌的形状。
洛星有一点点失落, 昨天还和那自主意识下的触手说了拜拜。
周彧戴上了他送的那副红手套,右手那只手套的手背上烫着莲花形状的标志, 那是第十六区组织的徽记。
洛星闲的无聊,在一旁啃起了水果,周彧和欧文两人则聊起了之后的计划。
欧文坚持陪他们翻过埃多姆圣山,走到第八区与第七区的交界处,再返回第六区。
周彧劝他早日返程, 第六区正是需要首领的时候,有大祭司的帮助他们自己也可以到达那里, 但欧文却说不放心大祭司派来的向导。
欧文的妈妈原本是神之眼的信徒, 因为聪明有天赋学会了通用语, 便成了第七区对外的“信鸽”,负责与外部其他区的通讯交流,所以常常去到第六区,因此结识了欧文的父亲安德鲁。
但后来遭同族人陷害, 被剥夺了信徒的身份,不得不离开峡谷村落, 只能跑去第六区投奔了安德鲁,并顺理成章地结婚定居,生下了两个孩子,姐姐梅尔和弟弟欧文。
当时的大祭司明明知道欧文的母亲是被冤枉的,非但没有出来主持公道,反而是将他的母亲赶出了族群,一辈子也无法再见到峡谷里的至亲。
虽然有丈夫的疼爱和听话懂事的儿女,但终究弥补不了被一生信仰否定、被同族亲友驱逐的打击。
在欧文才三四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因为终年抑郁而生病去世了。
之后小莱被他们家收养时也是同样的年纪,这使得欧文更加宠爱这个新来的弟弟。
也正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他们家的人会说神之眼族人的语言,又因为之前的一次交易结识了周彧,这才成为了他们的向导。
之前是安德鲁,现在是欧文。
欧文对周彧说自己不放心那个向导,其实是不相信神之眼的大祭司。
见欧文态度坚决,周彧也没再说什么。
……
时间很快到了出发的日子,洛星临走前买了很多果干——钱是这次任务的预付佣金,找欧文换的当地货币。
果干酸酸甜甜的,口感像橡皮糖一样软韧耐嚼,路上可以吃很久。
但但也喜欢吃,每次洛星一把装果干的牛皮纸袋子拿出来,但但就从洛星衣服里探出羽毛蓬松的小脑袋,嘤嘤嘤地小声叫唤。
有了神之眼向导的指引,他们开着卡车穿梭在埃多姆圣山错综复杂的丹霞地貌之中,就算圣山磁场错乱导致电子司南无法使用,也不用担心迷路。
要是没有大祭司的准许,没人能安全穿过埃多姆圣山的原因就在这里。
随着走出绿洲越来越靠近第八区,红雾渐重。
洛星看了一眼背包肩带上的毒雾浓度显示表【380μg/:超重度污染】
“我们运气很好,今天夜里会下雨。”RD把天气预报分享到了频道公屏上。
他们已经在车里呆了七天了,除了轮班交接,绝不下车暴露在红雾中。
据那向导说,圣山里生活着一种罕见的细小如蚊虫的毒变种,会咬破皮肤并把存在体内的卵注入宿主的血肉里,让后代在宿主体内寄生繁衍。
寄生的虫卵会首先攻击宿主的神经中枢,让其变成无法控制身体的傀儡,但此期间宿主并不会失去感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操纵。
等到宿主衰竭死亡时,尸体里会飞出无数新生的幼虫,直到所有的内脏和肌肉都消失,只留下干瘪皮囊包裹着的白骨。
因为新生的幼虫长着美轮美奂的半透明翅膀,这种变异种有了一个独特甚至有点梦幻的名字,叫做“唤生蛉”。
幼虫对其他生物没有危险性,甚至处于食物链的底端,但会在数月之后蜕变为凶残的成虫。
这种毒变种虽然繁衍力和危险性都很强,但同时存在一个致命弱点,就是有繁殖能力的成虫只能存活数个小时。
好在临行前,大祭司送给他们几小包干草叶,说是把这种干草像茶一样冲泡开,再将泡过的水喷洒在身上,尤其是袖口裤脚这样容易透风的位置,能有效阻止唤生蛉靠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雨如约而至。
洛星抱着膝盖缩在车后座的角落里,听着雨滴敲打在车窗上,发呆。
他刚被轮换下来,现在是周彧坐在驾驶位置上开车。
车头驾驶舱里只有他们两人,罗普斯去车厢睡觉去了。
“要是困了,就去后面的车厢里睡觉。”周彧关了后排座位的弱光灯,眼瞳映在后视镜里,如夜里暗沉的海,一如往常的冰冷平静。
洛星埋着脸摇了摇头,“我还不困。”
“天亮就到地方了,下车之后的路更难走。”周彧单手握着方向盘,长胳膊往后一伸,刚好能摸到洛星的脑袋。
“听话,去后面睡一觉。一路上也没看你怎么休息。”
头发和皮手套起了静电,洛星的头发被揉地乱蓬蓬的。
洛星喜欢周彧主动亲近他,一声不吭地让他摸,从手臂里露出一双眼,朝着前排的周彧弯了弯。
洛星沉默着,藏在前排座位椅背的阴影里,冷白的皮肤仿佛发着光。
“我等了好久。原来不是命令啊。”洛星的声音闷闷的,还不肯放下胳膊。
周彧笑了笑,“让你去睡觉,怎么会是命令?”
“只要你想,就会变成命令。”洛星歪着脑袋,终于肯伸出一只胳膊,抓住正在自己耳后颈侧得寸进尺的大手。
两只机械手隔着一层柔软皮革交叠在一起,很自然地十指相扣。
“既然没有变成命令……所以你并不想我去睡觉。”洛星的脸蛋贴了上去,轻蹭着被他控制住的肇事者的手背,“你想我陪着你,对吗?”说的嘴唇在手套的徽记上轻啄了下。
在洛星看不见的地方,周彧喉头滚动,颈侧的青筋紧了紧。
“对。”声音却仍低沉平稳,“但是你去睡觉比陪着我更重要。”
因为重要所以就要去做吗?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想法呢?洛星歪着脑袋枕在胳膊上,凝视着朦胧光线里周彧的侧脸。
“为什么不说话?周彧。”洛星咧嘴笑笑,眼睛跟着咪了起来,“这里只有我们,你命令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在犹豫什么呢?”
“说吧,向我许愿。”
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愈发清晰,周彧擡眼看向后视镜里的洛星,却只瞧见一截瓷白的下巴和颜色暧昧的嘴唇。
“那你想我命令你做什么?”低沉的嗓音起了喑哑。
洛星松开周彧的手,低了低脖子,小狗似的用脑袋拱进了周彧的掌心。
“命令我……陪着你?”
小狗又在朝着他笑。
周彧提了提嘴角,手掌在小狗脑袋上揉了两下,顺着颈侧滑到骨感明显的肩头,手指撘在雪白的脖颈上,隔着手套,拇指亵玩意味的轻轻揉蹭着喉结下那片薄薄的皮肤。
洛星被他弄的不舒服了,忍不住吞咽了一下,滚动的精巧喉结在周彧手中顶起。
小狗没有生气地咬他,还在甜甜地笑,似乎连忍耐都是欢喜的。
“好。”周彧放开了此刻乖巧粘人的洛星,收回了手臂,“你陪着我。”
“那我可以坐前排吗?”洛星突然凑过来,挤进前排座位的夹缝中,与周彧靠的很近。
周彧瞄了他一眼,默许了。
洛星灵活地钻进了副驾驶位置,身后竖起的尾巴高兴地一扭一扭的。
“就这么不想去睡觉?”周彧低笑着问。
“罗普斯打呼噜。”洛星撇撇嘴。
周彧哑然,他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那车后座呢?”周彧伸手拧了旋钮,把驾驶舱里的灯光彻底关了,只剩发着荧光的仪表盘。
“也不要。”洛星仰靠在座位上,扭头看向窗外。
雨声淅沥,两人一时安静。
“把你的手给我。”洛星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