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黎为暮“比翼连理”之毒犹存,这般做法,是解他毒患最好的法子。
可事到如此关头,连让一个无知无觉的傀儡与黎为暮共赴巫山云雨,她都不愿。
她分明……早已深陷其中。
偏偏虞丘渐晚怔愣了一瞬后,仍是嘴硬:“我只是觉得他体内‘比翼连理’之毒业已解了,根本不必如此忧心。”
“若是不曾解开呢?若他再次毒发,匆忙之下,你该如何应对?”九天玄女询问,“是不是索性同样服下‘比翼连理’,亲身为他解毒?”
她凝视虞丘渐晚,下了结论。
“你根本不想将黎为暮交给旁人,你心悦黎为暮,晚晚,你早就对黎为暮……情根深种。”
九天玄女话语落下,虞丘渐晚愣了许久,而后面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辩解什么,然而余光不经意一瞥间,却是黎为暮不知何时孤身静立门畔的身影。
九天玄女的这一番话语,他显然尽数听入了耳中。
如今黑瞳中喜色剧烈翻覆,虞丘渐晚只望了一眼,便好似要被他吞噬。
她踉跄后退一步,惶然逃离。
……
因虞丘渐晚求情,再加上考虑北天荒帝扶持天界不知多少万年,功业斐然,故而拔出仙骨,废去仙魂,贬入人间,受轮回颠倒之苦,永世不得上天。
苎萝自知罪业在己,甘愿陪同。
而虞丘渐晚、黎为暮,以及勘伐战神拦阻北天荒帝栽种长生树,避免六界万千浩劫,功绩斐然。
天帝虽是因为北天荒帝犯下如此罪孽而痛心疾首,但还是特意为三人举办了庆功宴。
在御座上的天帝说罢几句场面话后,众仙们便开始推杯换盏了起来,更是有人从自己的位上离开,三三两两着凑到一处,彼此交谈。
黎为暮面前围绕的仙人尤其多。
众仙原本对于黎为暮这个凡人颇为不屑,当初见他夸口接下清理长生树事宜,更是讥讽其不自量力。
未曾料想黎为暮竟真的将那邪祟的长生树尽数铲除了不说,更是身入虎xue,挖出了天帝叔父北天荒帝这个背后黑手,还能以凡人之身成功脱身。
如今立下如此功德,让天帝也青眼。
可谓前途不可估量。
尤其听说,前些日子,虞丘渐晚好似是以为花神寰辛那个奸细的什么缘故,断绝了与黎为暮的师徒关系,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
今日这场庆功宴,那铁定是招揽黎为暮这个人才的不二时机。
于是一个个尽数围绕在黎为暮身侧,与他把酒言欢,有意无意想要将他留下天界,引荐到自己殿中,更是承诺不惜天材地宝地往他身上砸,助他修成仙身。
极尽所能地拉拢于他。
而黎为暮进退有度,那些盛情相邀也好,那些暗中试探也罢,都被他四两拨千斤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而他笑得云淡风轻,分毫不漏。
让人觉得他好像一团云,又像一阵风,明明能够摸得了感受的到,却是触手即散,空空蒙蒙的根本抓不住。
更是让众仙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总觉得这般气质言行,好似从哪里见过。
黎为暮那边人头攒动,斜对面的虞丘渐晚亦是擡目看了一眼,又很快地侧开了视线。
昨日九天玄女那番话语落下后,她仓皇离开,黎为暮倒是不曾再来寻她,今日见他气韵平稳,灵力通畅,身子显而易见好转。
再瞧他如此受众仙家青睐与欢迎,心下自是欣慰。
然而听着那些盛情邀请黎为暮之言,她又不由失神。
不管怎么说,黎为暮已经与她断绝师徒关系,不论是拜入天界哪一人府邸,她都无权过问,而且,栖身天界,只会比同她呆在下界存有更多机缘。
她……该恭贺黎为暮。
虞丘渐晚正顾自失神,便觉自己持握的琉璃酒盏被碰了一下,唤回她的神志。
原是九天玄女不知何时举杯凑到她的面前,笑了一笑,又朝着黎为暮努了努嘴:“舍不得,你就重新把他收回来呗,反正原本就是你的弟子,知根知底,有什么的。”
虞丘渐晚摇头。
且不说她怎可因为一己之私,拦阻他的大好前途,何况,就他们如今这般……病态的关系,彼此保持距离,方是上上之策。
身旁的一些女仙亦是凑上前来,与她窃窃交谈。
询问他们是如何发现北天荒帝是幕后主使,又如何从他手中顺利脱身,虞丘渐晚又如何收下黎为暮这般出色的弟子,毕竟听闻当时乃是虞丘渐晚和勘伐战神前去勘伐长生树,而黎为暮孤身应对的北天荒帝。
说着,又绕回同一个疑问:“你当初……为何要将黎为暮逐出昆仑?”
虞丘渐晚眼睫一颤,抿唇不语。
她如何说出,是察觉黎为暮对她心思不纯之故。
九天玄女虽是不曾亲身历经黎为暮被逐出昆仑之事,但观这二人举止言行,大致能猜上一两分缘由,不过这方面缘由,的确不当广而告之。
否则这些人只会斥责虞丘渐晚教导无方。
于是哼声一笑,张口就来。
“为何将他逐出?那铁定是他黎为暮翅膀硬了呗!”九天玄女心安理得把锅推上黎为暮,“他翅膀硬了,觉得昆仑山弹丸之地容纳不下他这尊大佛,故而弃之如敝履!”
她这番话本就为让众人听得清楚,堵住质疑虞丘渐晚的悠悠众口,声音敞亮,半丝都没压制,故而话语落下,宴席瞬间沉默。
连那正在盛邀黎为暮的一位仙人都顿了顿,暗中合计自己的家底能不能养得起黎为暮这尊大佛,而且担忧养成后会不会将他比同虞丘渐晚,等到掏空他的价值,被黎为暮毫无迟疑一脚踢开。
倒是黎为暮擡起了眼,若有若无望了九天玄女一眼。
就在九天玄女无畏回望,做好要和黎为暮唇枪舌剑鏖战一番的准备时。
黎为暮却是垂下眼,苦笑一声:“不关师尊事宜,是我自觉驽钝,不配留在师尊身侧,这才自请离开昆仑。”
竟是将这口黑锅接过去了!
九天玄女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虞丘渐晚却不欲给黎为暮留下什么不堪名头,阻碍他日后平步青云,下意识要寻个借口将过错揽回。
边听那群绕在黎为暮身侧的仙人,兴致冲冲张了口。
“我府邸有万年麒麟丹一颗,服之可增万年修为!”
“我仙殿有龙泉宝剑一柄,此乃上古神兵利器,听闻黎公子乃用剑之人,却是一直以灵力化剑,没有趁手兵刃?”
“我殿中更有……”
竟是争相把家底掏出,纷纷送到黎为暮面前,生怕他不选择自己。
毕竟啊,有野心说明前途无量,就算以后他大成真的将他们踹走,那也毕竟在他们殿中待过一段时日,日后总能寻个庇护。
又是一番拉人大战。
瞧着争先恐后围在黎为暮身侧的仙人,虞丘渐晚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默默咽下。
倒是九天玄女忍不住磨了磨牙。
这混账小子,这么折腾都没能扳倒他,真是令人不爽!
倒是白鹭台的一名仙子凑上前来,轻声疑问:“我怎么隐约听到消息,你之所以将黎为暮逐出昆仑,是因黎为暮这个弟子,对你这位师尊不敬?”
她道:“听闻前些日子你们师徒二人一同出现瑶池?有一位蝶仙说,她亲眼瞧见,黎为暮曾在月桂树下,不顾你的意愿将你抱起,带入房中。”
虞丘渐晚心头重重一跳。
是那日险些被黎为暮碾死,却让她救下的蝶仙。
她那时与黎为暮纠缠许久,黎为暮的确是用什么手段,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失了意识,但她后来探过,黎为暮并未对她做什么。
可那些争执和纠缠却被那蝶仙亲眼瞧见。
虞丘渐晚哑然,苍白想要开口解释,然而尚未话落,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将众仙的注意力尽数引走。
原是天帝亲自从御座上拾级而下,立定黎为暮面前,邀他举杯。
堂堂仙界之主,乃至整个六界都要顶礼膜拜之人离开尊位,与区区一个凡人并肩而立,如何不让人瞠目结舌?
而黎为暮只是含笑举杯,即使天帝亲自同他共饮,却是不受天帝气场压迫,仍是行止有度,不卑不亢。
更是意态岿然,扶风流云,自有浩荡风骨。
众人纷纷咋舌。
天帝却是久久凝视黎为暮,心下慨叹。
这少年人……当真像极了扶望神君。
其实真要细看,容貌也好,气质也好,这小子都与扶望神君有所差距,明显无有扶望神君的那种端方雅致,反而更显少年人的轻狂恣意。
可不知为何,隐隐约约的,他总觉得,见到这少年就好似见到扶望神君亲临。
奈何即使走得近了,仍是感知他身上确然不见扶望神君气息。
淡淡的失望之情萦绕心头,却又庆幸眼前之人并非扶望,毕竟,若是短短万年便脱身昆仑而出,怕是只会贻害无穷。
众人眼见天帝亲自与他说了几句“后生可畏”的激赞之言,满是赞誉之情,更是举杯与黎为暮共饮,越发坚定了砸锅卖铁也要将黎为暮拉拢的心念。
天帝已经释下杯盏,折身便欲再回御座。
未曾料勘伐战神立定天帝身前,拦住他的去路后,铿然叩拜而下,字字清晰:“小仙冒犯,想讨陛下一个赏赐。”
天帝擡眉微微一诧。
毕竟勘伐战神乃是众所周知的武痴,眼中所见只有自己腰上的那把佩剑,由来视功名利禄如浮云,今日居然亲自开口讨要奖赏?
围观众仙亦是诧异。
九天玄女更是直接“哟呵”一声,吩咐:“告诉金乌,赶明儿让它打西边升起来。”
天帝威仪依旧,倒是没有拂了他的面子:“不知战神想要讨得何种奖赏?”
毕竟他原本就是想在此次庆功宴结束前,给以他们三人一人一个赏赐。
如今勘伐战神主动提出,更是再好不过。
勘伐战神像是迟疑了一瞬,开口之前,他侧过脸,特意往虞丘渐晚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才重新俯
“小仙,想求一门姻缘。”
他在所有仙人“铁树也会开花”的愕然目光中,坦然出声。
“想求小仙与昆仑山主虞丘渐晚的姻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