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房门打开复合拢, 归于沉寂。
苎萝本为西湖边的浣纱女,即使在天界金碧辉煌的神殿居住多年,但仍是向往山清水秀的山野居所,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故而开辟涅槃境后,北天荒帝并没有建立起宫殿一类的建筑,反而将多年前苎萝在西湖边的家乡复刻出来。
竹篱茅舍,溪水潺湲。
而黎为暮, 已被花芷带入他在涅槃境中居住的竹舍里。
也正是虞丘渐晚潜入涅槃境后,一直栖身的所在。
进屋之前,花芷说, 她喜欢黎为暮的气味, 过去总想与他同处一室, 奈何黎为暮始终不同意, 如今有了机会,怎也要在他的屋中,与他共赴巫山云雨。
话到此处,花芷还特意转过了眼眸, 望了虞丘渐晚一眼,说,有了她花芷,才能把屋中属于其他女子的气味尽数赶走了去, 让她花芷,成为这间屋子真正的女主人。
勘伐战神在屋外来回踱了几步,啧啧感叹。
从头至尾旁观一切,他只能说, 花芷一个小小丫头,虽是乳臭未干, 倒是疯得厉害。
等着他们和北天荒帝斗了个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不说,更是一步一谋划,顺利将自己所求得到手中。
还好她一直被关在涅槃境中,若是容她脱身在外,怕是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般能耐与手腕,若非心术不正,甚至可以收为麾下。
可惜,可惜!
勘伐战神这般惋惜着,余光不经意一瞥,就是虞丘渐晚静立不动的身影。
甚至不止是凝立不动,从黎为暮被花芷带走,她便一直维持着这般姿态,眼眸不眨,呼吸不存。
勘伐战神禁不住心下一紧:“娘……”
“娘子”二字还没脱口,他便猛然刹了声,歇了心思。
这一出闹腾,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断然没法再像先前那样,装疯卖傻唤她“娘子”。
然而瞧着失神呆滞的虞丘渐晚,他还是忍不住安抚出声。
“事已至此,你……不必太过挂心,大不了睡一觉,不就是睡上一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权当被狗咬了一口,况且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女子吃亏!”
“等黎为暮挨过这次毒患,我们就将花芷压制控住,避免她屡次生事!再将黎为暮带走,上天入地帮他设法寻找解药,断然不会容他长此以往!”
“让他定能如从前一样,活蹦乱跳!还是你的弟子!”
然而即使这番劝慰入耳,虞丘渐晚仍是眼眸不眨,也不答话,好像从黎为暮被带入屋中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的气息与生机,便随同黎为暮一同而去。
那般的荒芜与萧瑟,让她脆弱得好似一触即散,消弭殆尽。
电光火石间,一个清晰的念头猛然在脑海中成型,勘伐战神只觉手脚冰冷一片,嗓音也随之有些发颤,问她。
“你是不是……”
心悦……黎为暮?
……
竹屋之中,黎为暮正静卧床榻之上。
说是静卧又不甚准确,即使早已昏迷,但他仍是面色红润,眉头轻蹙,额头之上更是有冷汗涔涔析出,显然难受得厉害。
花芷坐在床榻一侧,亦是面色红润,呼吸急促,不见得比他好到哪里去。
却只是轻轻擡手,想要触摸上他的眉眼。
“黎哥哥,你终于……属于我了。”
她轻轻笑开。
“你可知晓,黎哥哥,你是我在涅槃境中万年来,我第一个见到的,属于我的人,除了姐姐姐夫外,所有涅槃境之人,都是为了姐姐存在。”
“他们与姐姐同年同月同日生,与姐姐命魂有所牵绊,为姐姐延长寿数有所助益,他们……都是为姐姐而生。”
“只有你,黎哥哥。”
当日黎为暮深受重伤落入涅槃境后,她头一次不顾北天荒帝的意愿,拼死将黎为暮护下,保住他的性命。
或许是因为看到黎为暮的第一眼,她便为黎为暮的容貌倾倒,也或许是他身上并没有任何关联苎萝的气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不是为了苎萝而来。
而是为她而来。
之后也如她所愿。
他遗失了记忆,没有了过去,如同一张白纸,无依无靠,在这四顾无人的陌生境地,只能依附于她。
虽然他性子冷淡,平素不见喜怒,更不会主动讨好于她。
可那又如何,山不过来,她便过去,他无有表示,那她就主动贴近他。
采花送他,为他制作糕点,日日陪伴他的身侧,缠着他嬉戏玩闹。
情感如酒,越酿越浓。
她相信,长此以往,总有一日,黎为暮会真真正正接纳于她,心甘情愿陪伴在她身侧,与她长相厮守。
偏偏她虞丘渐晚半路插入!
花芷眼中阴狠之色翻覆,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重新望向黎为暮,弯眸笑开。
“没关系的,黎哥哥,我不在乎,不在乎她过去在你心里占了何等重要的位置。”她轻轻出声,“反正很快黎哥哥就要真正属于我了,只能属于我……便算她虞丘渐晚能耐通天,也无法拦阻。”
话罢,她擡起的手终于落上他襟领紧缚的领口,向两边一扯,就要狠狠将他的衣袍拽开!
却在发力一瞬,一股大力猛然从黎为暮身上迸射开来,花芷猝不及防被猛然弹开,“轰隆”一声撞在墙壁之上。
身子陡然受创,她弯下腰,咳出一口血。
而后擡起眼,惊魂不定地望向床榻。
黎为暮业已苏醒过来,正欹身靠在塌上,虽然呼吸还算平稳,但面上绯红之色仍未去除。
花芷又咳出一口血,却是笑了一声。
“黎哥哥,你如今剧毒加身,唯有与我交合……方可解毒。莫要挣扎了黎哥哥,男女合欢本就是天地之理,黎哥哥便顺其自然,从了我吧。”
说着,还不忘补充一句。
“何况又有什么好挣扎的,毕竟那位昆仑山主可是亲手将黎哥哥交给了我,更是亲眼看着我将黎哥哥带入屋中。”
“等我为黎哥哥解了毒,黎哥哥与我携手而出……”
她吃吃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也该跟着黎哥哥,唤那位昆仑山主一句‘师尊’?”
话语方落,又是一道劲力兜头袭来,花芷再次重重撞击墙壁之上,大口呕血。
三番五次好话不停,反而总是对她出手,花芷神情一冷,擡手一招。
桌上的桃花枝眨眼抽长,向黎为暮攀附而去,花芷下颌擡起,满面傲然:“既然黎哥哥敬酒不吃吃罚酒,便莫要怪我用……”
下一刻,便见那些桃枝陡然调转,不向黎为暮,反而汹涌朝她涌来!
眨眼之间,竟是将她紧紧绑缚。
如同之前她将黎为暮缚在榕树下一般的姿态。
花芷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黎哥哥要做什么?和我在一起就这般另黎哥哥不堪吗?!”她目眦欲裂,又讥嘲而笑,“可如今不仅整个涅槃境在我手里,便算黎哥哥的性命也在我的手里。毕竟黎哥哥身中‘比翼连理’之毒,除了……”
话还没落,就见黎为暮擡起左手,左手中指之上,一个血口正在汩汩向外涌出鲜血。
以指导血,这是极为常见的一种将身中之毒导出体内的排毒之法。
放给寻常毒药,确然可行,
奈何他如今身中之毒,却是“比翼连理”。
花芷冷笑一声:“我劝黎哥哥不要白费气力了,不如乖乖放下我,和我好好认错,我便原谅黎哥哥这次冒犯之罪。”
“否则,等到黎哥哥束手无策央我求我之时,莫怪我……唔!”
黎为暮竟在她张口之时,猛然控制桃花枝戳入她的口中,更是死死抵入她的咽喉,刺上血管,登时令她无法出声。
这还不是最令她惊骇之事。
因为黎为暮左手指尖,当真在源源不断渡出深褐色的毒血,面上的酡红,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下去!
花芷眼瞳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