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花芷怔愣一瞬, 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崩溃尖叫出声。

声音尖锐而凄厉。

虞丘渐晚：“……”

她实在无法理解黎为暮，为何偏要激怒花芷。

虽然她与黎为暮之间, 的确……算不得清白。

而黎为暮只是将她抱入怀中，替她掩住双耳，好整以暇等花芷叫完。

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不是说，只要我并非完璧之身, 便会性命无虞……我如今性命无虞了，你因何还是崩溃至此？”

花芷愣愣盯着他。

黎为暮弯眸一笑，一字一字出声：“因你关心的, 根本不是我的性命, 而是自己的贪婪与私欲。”

将他留下, 彻底得到他。

抹去他过去的一切, 供她赏玩，奉她为主，只属于她一人，唯她马首是瞻。

“你胡说！”

花芷惶然抱住脑袋, 目眦欲裂。

“我对你那么好，恨不得把我最好的东西双手奉上，你不允我触碰我便不触碰于你，你赶我走我便走, 分明是你不喜欢我，分明是不论我付出多少，你都不喜欢我！”

“是啊。”黎为暮坦然应了，“可那又如何？”

不论你如何讨好我, 如何放低姿态，在我眼中, 你依旧如同蝼蚁，让我不屑一顾。

花芷疯了一般就要猛然扑上！

却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有触碰上，便陡然失了所有气力，跪伏在地。

而后死死抱住自己的心口，痛苦难当。

花芷紧咬牙根，颤抖出声：“你……如何能动用……蛊虫……”

她吹入的白雾，便算是大罗金仙都会收到影响，难以提起气力。

就像……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一样。

可为何黎为暮全然无知无觉？

黎为暮笑了一声。

终于放开了一直揽在怀中的虞丘渐晚，自榻上起身，蹲身到她面前。

“你可知晓，百年以前，为何魔族会联合没有修为、身无术法的苗疆咒族等异族起事，妄想颠覆天界。”

“因为，异族之术，便纵没有术法加持，亦可另身负修为的仙人，没有半丝还手之力。”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眼中，即便异族自有能为，但他们的寿数撑死不过百年，在寿数无疆的仙人眼中，不值一提。

也致使在仙魔两界交战初期，因为天界的轻敌，死伤惨重。

“你的那些制敌方法，对于仙魔的确适合不过。”

花芷趴在地上，看着他目露讥讽，与她平静陈述。

“可我不是仙魔。”

她之于黎为暮，便如同天界之于异族。

偏安一隅，自以为万事万物尽在掌握，全然不知，自以为了太久，已然成了井底之蛙。

黎为暮淡然擡手。

想要送她一个解脱。

却在落下瞬间，视线一闪，苎萝猝然现身，拦在花芷身前。

“饶她一命！”

苎萝嗓音发颤，摇了摇头，“还望饶她一命。”

花芷与她同样，都是依靠异术茍延残喘至今，只要阻止北天荒帝，根本不需他们动手，她们自会身死道消。

她侧眸望向身后的花芷：“剩余的短暂时光，便容她……再活上数日。”

瞧见苎萝时，花芷涣散的眸光陡然一凝，她猛然指向黎为暮二人，狠厉出声。

“杀了他们！姐姐，杀了他们！”

“他们胆敢背叛于我，胆敢背叛我！”

身处涅槃境中，除了北天荒帝，便是苎萝为尊。

苎萝想杀某一个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花芷拉过她的袖口，声嘶力竭。

“我涅槃境中岂可容纳这等居心叵测之辈，他们潜入涅槃境中，罪该万死！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苎萝拉她想要让她冷静下来，奈何花芷却是越闹越凶，也不知争执了多久，只听“啪”一声。

花芷微侧过脸，左侧面颊之上，指痕鲜红。

她像是恍惚了许久，不可置信地望向苎萝：“打我？姐姐，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你怎么能够为了外人打我！！”

话罢，竟是反身一把掐过苎萝脖子，猛然将她按在身下，眼底猩红。

“你是我的姐姐，为什么要偏袒外人，为什么偏袒外人？!”

“你这么喜欢外人，你跟他们去死好不好，你跟他们去死！!”

苎萝眼眸含泪，握住她不断收紧的手，瞪大眼瞳凝望着她。

最后还是攒了些气力的虞丘渐晚翻身下榻，扑到二人面前，一把将花芷拉了开来。

她身子仍是虚弱，勉强拉开人自己已是不济，无力向后跌下。

好在被身后的黎为暮及时接入怀中。

眼看被迫松手的花芷再次扑身上前，丝毫没有半分姐妹情意，黎为暮虽是乐得袖手旁观，奈何感知怀中的虞丘渐晚又要勉力拉架。

他轻啧一声，擡起了手。

火红的小蛇自他袖口爬出，顺着花芷身子圈上她的颈项，在花芷又要掐上苎萝之时，猛然发力——

将她死死勒住。

花芷眼眸大睁，想要将颈上火蛇拉拽也拉不动，只能徒劳感知空气在一点一点变得稀薄，眼前视线变得模糊。

刚缓过气来的苎萝见此景象，迅速扑上想要相救，又转过头来望向黎为暮，大力摇头：“不要……杀她！”

因着方才为人掐制之故，如今苎萝嗓音喑哑非常，吐字都不甚清除，却仍是要为一个连姐妹亲情都不顾的花芷求情。

黎为暮眉眼清隽：“这般狼心狗肺的妹妹，连你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姊都要残杀，我替你清理门户……不是好极？”

“不……”苎萝大力摇头，“不，不关芷儿之事，她只是受我夫君影响，心性扭曲，迷失本心。”

“真正要杀的，还是……北天。”

黎为暮却是笑了：“不。”

他道，“真正罪该万死的人，是你。”

是她苎萝，纵容北天荒帝动用以命易命的法子，为她延续了长达万年的性命，如今之所以想要终止这一切，与其说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不如说是她畏惧了万年来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苦楚，想要脱出升天。

若是北天荒帝使用的易命法门，没有任何副作用，更不会让她徘徊在死亡边缘难以解脱，苎萝只会扮成置身事外的无辜嘴脸，任由北天荒帝残害他人性命，为她谋得长生之机。

道理的确是这样，谁都清楚不过。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黎为暮竟会当着苎萝的面，不加遮掩毫无顾忌地说出一切。

虞丘渐晚忍不住擡手，拉了拉他的袖摆。

毕竟他们身处涅槃境中，想要顺利拿下北天荒帝，还要苎萝协助，实在没有如今便将关系闹僵的必要。

苎萝闻言亦是失神许久，半晌后闭了闭眼，苦笑出声。

“是。”她道，“最该死的人，是我。”

若没有她，北天荒帝便不会残害那个多与她命数相同之人，更不会私自种下长生树，为祸凡尘。

若非她贪图长生，大可早些拦下北天荒帝，结束这一切罪业，而非等待了万年之久，等到北天荒帝满手鲜血，才知后悔。

罪该万死的人，从来就是她。

“不！”

身侧的花芷又是嘶吼出声，拉过苎萝的双臂，“不是姐姐！最该死的人，怎么可能是姐姐！”

“是那些凡人！”

“他们生到何时不好，偏要生得和姐姐同年同月同日，与姐姐相同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