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九天玄女被带退后, 众仙人再次望向黎为暮的眼神,就不是不屑和讥讽了,而是人人如临大敌。
这人简直就跟疯狗一样, 不分敌我,见谁咬谁。
座上的天帝已然轻揉了揉眉心,问他:“你方才说,你已挖出长生树背后根源, 寻到了彻底铲除长生树之法……是也不是?”
“是。”黎为暮主动请缨,“此事小人愿一力担下,不毁长生树不罢还。”
“如此甚好。不过兹事体大, 若你只夸海口, 或是今日之事全为空口捏来……”天帝沉沉看了他一眼, “祸业累及的, 就不是你自己了。”
包括虞丘渐晚这位管教不严的授业师尊。
黎为暮笑一声,无甚意外,只道:“是。”
顿了顿,又道:“不过小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说看。”
“望陛下下旨, 将昆仑山主禁于昆仑之中,此事终了之前,不允昆仑山主出山。”
天帝眉梢轻擡,“哦?”一声, 问:“缘由为何?”
“因长生树之事,与扶望神君密切相关。”
此话入耳,众仙又是一阵失神。
万年已过,扶望神君已被镇压昆仑长达万年之久, 如今再次听闻此名,只觉恍若隔世。
又心下恍惚。
说来, 自扶望神君镇压昆仑的万年来,总有传言说,扶望神君成圣乃是借助外力而成,并非自身功业,否则何至于成神百年便沦为堕神。
而那所谓的外力,便有猜测说,许是与长生树有关。
黎为暮这一番话,正应证了这一猜测。
众仙心中各端猜疑,黎为暮却是垂下眼眸,掩住眼中讥讽,也不曾解释,只道:“昆仑山主既为扶望神君弟子,又向来重情重义,若是容她插手,怕是会心有偏颇,返生事端。”
这一点毋庸置疑。
毕竟当初扶望神君沦为堕神后,就是虞丘渐晚为他求得一命。
论私论公,将虞丘渐晚隔绝在此事之外,确然应当。
座上的天帝颔首:“允。”
黎为暮谢礼,便欲折身离去。
就听天帝又道:“长生树此事兹事体大,以你凡人之身,恐怕难以招架。”
他擡眼望向大殿:“哪位仙家主动援手?”
雷公电母彼此对视一眼,毛遂自荐:“小仙愿往。”
“那便劳烦雷公电母二位仙家。”
却闻那边的北天荒帝蓦然开了口:“黎公子若是不嫌,可否再带上一人?”
黎为暮看过他一眼,“哦?”一声,眉眼疏淡:“不知荒帝想要我带上何人?”
“带上我那新收的不成气弟子。”
北天荒帝大马金刀而坐。
“我那弟子唤作施奔易,生来对灵力的感应远超常人,奈何年少轻狂,心性过于轻浮。”若是陪伴尔等,想来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同时也能借此机缘,好生磨砺于他。”
二人目光交接。
心思各异。
黎为暮挑唇一笑,欣然应下:“有此助力,再好不过。”
……
昆仑山风雪不休。
虞丘渐晚终究是仙体,在冥界逗留许久,体内浊气充盈。
让她即使回到了昆仑,也足足沉睡了许久,才将体内浊气彻底清除出去。
让守在她床边不知等待了多久的李润泽,甫一见她苏醒,二话不说,猛然扑到她的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虞丘渐晚心下自责。
说起来,她本是抱着给他一个家,给予他温暖的心态,将李润泽带回,可这段时日下来,她要么奔波在外,要么就昏睡不醒,不仅没有给上李润泽她原本想给的师徒亲情,反而时时令他忧心。
着实不该。
虞丘渐晚轻柔拭去他的泪,放轻声音好生安抚,奈何李润泽却是越哭越凶,好似要将这段时日孤身守在昆仑的担忧与思念,一齐倾诉出来。
虞丘渐晚安抚不过,擡手便要捏诀,想要化出一朵冰莲花讨他欢喜。
却是手心空无。
她眉头轻蹙,再次捏诀。
然而手心仍是空无一物。
她忙敛下心神,闭目沉入识海,探查体内具体情形。
她的仙魂与丹田毫无异常,灵力运行流畅,充沛非常,然而不论她动用什么术法,却是无论如何动用不出来。
好像河水倏然流入深渊,坠落到了不知何处的一般。
可是她身在昆仑,何人前来封禁她的灵力?
又想起当日从冥界离开后,黎为暮捏上她后颈的那一下。
她本意是因自己杀了寰辛之故,想在冥界找上门前,先行自往天界请罪,得了天帝承诺,也好在冥王真正找上来时,留得转圜余地。
可观如今情形,大抵是黎为暮将她掐晕了过去,又代替她前去请罪。
可他终究只是凡人之身,想要登上九重天都是难上加难,更别提还要面见天帝,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情形如何。
虞丘渐晚勉强将李润泽安抚下来,急急忙忙迈出淬琼殿。
询问仙侍她不在的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黎为暮又身在何处,安然与否。
然而不论她问什么,仙侍都是低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要么三缄其口,要么支支吾吾,除了让她好好休息,什么都打听不出。
倒是天帝的旨意很快送了下来。
说是她铲除花神这个冥界细作,避免灾厄,劳苦功高,当赏,但鉴于她栖身冥界多日,朝不保夕,想来劳心劳力,特遣她留于昆仑,好生修养。
之后冥界来人讨要说法也好,长生树相关事宜也罢,都会有人接手处理,与她无关。
仙官话落,那道谕旨漂浮而起,金光大震之际,竟是化作一道无形结界,笼罩住整个昆仑山。
将她彻底禁囿其中!
仙官传罢旨意,又对虞丘渐晚拱了拱手:“昆仑山主便好生歇息吧,莫要让陛下忧心,待到诸事底定,陛下自会放昆仑山主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