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没有想到黎为暮竟然能够转醒过来, 虞丘渐晚心下一喜,下意识就要转身查看他的情况。
却觉黎为暮揽在她腰上的臂弯一紧,低声:“别动。”
呼吸亦是破碎几分, 显然正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虞丘渐晚心下一紧。
他是强撑着无碍而已。
她心口发紧,刚要低声询问他的情形,下一刻,便察觉有温热而黏腻的液体, 滴滴落上她的后颈。
那是……血。
虞丘渐晚指尖一颤,转身想要去看他的情况,奈何黎为暮箍住她腰肢的力道极重, 根本不容她动作, 更是轻轻俯低身子。
温热的呼吸轻拂上她光洁细腻的肌肤时, 虞丘渐晚只觉颈后一热, 又一湿。
被他猝然吻了上来。
她身子一僵。
他就那样含着一身痛楚,一点一点吮去滴落她颈后的鲜血,而后轻轻撤开唇,垂眸凝望她染了血痕的皙白剔透的肌肤, 低声而笑:“不留心……弄脏了师尊,待此间事了,子昼……再问师尊赔罪。”
虞丘渐晚哑然。
黎为暮已经闭了闭目,重新站直了身子, 嗓音平静而森寒,恍若丝毫不见痛楚:“来人。”
很快便有鬼兵拜在他面前。
他凝望崖下的寰辛,语调淡漠无情:“杀了‘黎为暮’,我要拿他的脑袋……去喂恶鬼。”
“你敢!”
寰辛登时叫嚣出声, 阴狠望向黎为暮。
“如今你身中夺魂印,与我命魂相系, 若我身死,你同样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虞丘渐晚心下一紧。
黎为暮眉眼不动,冷然望向鬼兵:“杀。”
在鬼兵持戟就要穿透寰辛心口时,虞丘渐晚毅然挣开黎为暮怀抱,狠狠撞上前去,猛然将戟尖撞斜一寸,插入寰辛肩头!
黎为暮肩头同步飞溅鲜血!
他竟真的险与寰辛玉石俱焚!
眼见黎为暮身子一晃,按住肩头陡然跌落下去,虞丘渐晚焦急上前想要探查他的情形,然而寰辛已经抓住机会,猝然张手向下一拽,将崖边的虞丘渐晚猛然吸入崖下!
几乎是在她坠入沉骨渊薮的瞬间,薮中邪风阴魂刀削般袭来。
虞丘渐晚猝不及防,呼吸陡然一窒。
下一刻,更是被寰辛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比她位置低,比她承受了来自渊薮中更为剧烈的痛楚,目光阴毒,却是笑了开来:“我的好晚晚,终于抓到你了,这么好的晚晚,当真让我忍不住想要杀了你,让你陪我共赴黄泉,也好永生永世都属于我。”
他真的恨极了她。
毕竟追逐了她万年之久,她却从来没有回头看他哪怕一眼,反而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甘愿以身涉险,哪怕可能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可他寰辛究竟哪里不好?
虞丘渐晚被他死死掐住脖子,却是眸光坦荡,无惧无畏,冷淡出声:“放了……黎为暮。”
“晚晚安心,我不会杀他。”
寰辛笑了一声,他的手掐在她颈上许久,虽是力道极重,却是到了最后也没下得了死手,最后将手腕缓缓下移,绕上她的腰身,将她猛地带入自己怀中。
清甜淡雅的浅香弥散鼻尖,他忍不住闭上眼,深深嗅了一口。
他起初确然对虞丘渐晚动了杀意。
特意伪装成扶望神君,将她引入冥界,控制景紫怡的魂魄放置在她的识海之中,本意是想让她成为景紫怡的载体。
景紫怡残魂羸弱,稍有不慎便有魂飞魄散的风险,用她的仙躯滋养景紫怡魂魄,不仅能促成景紫怡与徐澜婚仪,圆了徐澜心愿,让徐澜铭记他的恩情,唯他马首是瞻。
更是将虞丘渐晚性命牵绊上他们冥界之人,可以任他揉捏。
可直至如今亲眼看到虞丘渐晚,看到活生生熟悉不已的她,却又庆幸无比。
庆幸虞丘渐晚没有真的与徐澜成婚,她还能够属于他。
虞丘渐晚只感觉他原本杀意滔天,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却又不知为何久久没有下死手,到最后时,更是将她放开,揽入怀中。
寰辛距离她极近,温热的呼吸就那样拂在她的耳畔,清晰不已,虞丘渐晚厌恶至极,刚要一掌将他击退,便听他开了口。
“黎为暮如今不仅与我命魂相牵,更是百倍承受我的苦楚。”寰辛微笑出声,语气阴狠,“我不会杀他,简单杀了他,哪里有亲眼见他生不得死不能……来得痛快。”
虞丘渐晚瞳孔骤缩。
“啊对了,忘记提点晚晚一句,这夺魂印记一旦刻下,除非刻印之人收手,否则印记只会一直存在。”他看着好像早已疼晕过去了的黎为暮,唇角勾起,“即使他有蛊虫,哪怕他身负神明之力,也只能由我为所欲为!”
虞丘渐晚眼底染上赤红:“你到底要做什么?!”
寰辛自顾自地笑出了声。
他是被黎为暮暗算了不假,更是落入沉骨渊薮难以脱身。
但他毕竟是冥界少主。
冥界之中,只要他愿意,即使他为人陷害暂时难以脱身,也有法子反制过来。
“晚晚莫要对我恶气相向,这可是我跟他黎为暮学的法子呢……他已在自己身上下了同命蛊,如今再承受我的夺魂印,算不得什么。”他摇摇手指,一脸无辜,“莫要如此看我,晚晚如今眼神我十分不喜,万一惹恼了我,我或许真的会将你的好徒儿挫骨扬灰。”
“那我亦会将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虞丘渐晚毫无迟疑,“哪怕付出我自己的性命。”
寰辛知晓她说到做到。
然而他难得的未见气恼之意,反而于她耳边轻笑出声,“晚晚想救他也可以,可我的命魂总要牵绊上一人,放了黎为暮,那晚晚便将命魂与我相牵吧。”
他道:“晚晚与我同生共死,可好?”
虞丘渐晚未动。
黎为暮承受了寰辛数百倍的痛苦,早在尖戟刺入之时便彻底昏死过去,若是再拖延下去,被活活疼死都有可能。
虞丘渐晚凝视了他许久:“一言既出。”
他笑:“如箭离弦。”
直至亲眼看着寰辛将黎为暮送到送出冥界,虞丘渐晚才觉心下那块石头重重落地,松下一口气。
下一刻,再次被寰辛自身后搂入怀中。
他亲亲蜜蜜挨着她,望着她白皙晶莹的侧脸,克制不住地垂脸想要吻上他。
虞丘渐晚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避了开来。
他倒也没生气,反而唇角翘起,眸中带着餍足,像狼玩弄爪间难以脱身的兔子,沉迷于这种他追他逃的无聊游戏。
……
寰辛好像对成婚总有一种执念。
将黎为暮送走后,他便着手重新筹备婚礼。
这两日下来,将虞丘渐晚法力封禁后,一步不离地日日与她厮混在一处,为她画眉,梳妆,赌书泼茶,似是要将那些闺房之乐尽数同她体验一遍。
虞丘渐晚虽是万般不耐,好歹寰辛没有逼迫于她,暂且咬咬牙忍了下来。
直到偶然一次寰辛逼迫太近,措不及防拽歪她的外袍。
她纤薄的锁骨上,一个清晰而醒目的吻痕烙印其上。
是那日与黎为暮双修之时遗留。
寰辛眼睛瞬间猩红,不顾她的意愿死死掐过她的下巴。
“晚晚真的不乖,怎么能背着我和其他男人厮混?你只该属于我,告诉我是谁,是不是黎为暮?我就不该一时心慈手软放他离去,将他千刀万剐岂非更好?”
虞丘渐晚猛然挣开,敛好外袍,目露讥嘲。
寰辛目光浮浮沉沉,却又很快地平定了下来:“无妨,如今你我命魂相牵,晚晚,你是我的,别人夺不走。”
然而终究不愿见她肩上的吻痕,寰辛拂袖转身离去。
行至殿门前时,虞丘渐晚听到他吩咐鬼差取来祛除疤痕与痕迹的伤药,为她涂抹。
此事之后,寰辛婚事催促地更紧了一些,好在或许厌恶那抹吻痕之故,没有如同前两日一般,一刻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寰辛虽然封禁她的灵力,但却没有限制她的其他需求,许是因为觉得她已如折了双翼的金丝雀,只能在笼中泣鸣。
没有了寰辛的打扰,虞丘渐晚倒也安然自得。
几日下来,虞丘渐晚倒是旁敲侧击着问了那些鬼兵鬼侍,有关天界奸细之事,以及以及寰辛如何能顺利隐瞒自己气息,在天界潜伏长达万年之久。
奈何这些鬼兵着实被寰辛教养的太好。
不论问什么,都是三缄其口,一句不说。
虞丘渐晚只得安分下来,见机行事。
然而她是随遇而安,偏偏其他人瞧不得她清闲。
那会儿虞丘渐晚正在翻阅了一些冥界的书目。
门外忽然传来急沓繁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殿门被轰然踹开的声响,十余名盛装打扮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涌入屋中。
一个个擡起下颌,满是不屑的看着她。
虞丘渐晚看了她们一眼。
很快猜出这些女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