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虞丘渐晚这才想起, 自己戒指中还有一个小人儿。
来瑶池仙境的一路,她不断与戡伐神君三令五申,自己并非他的娘子, 奈何戡伐神君好像认定了她,怎也不肯开口,张口闭口就是“娘子”。
后来因他神魂虚弱,还在与虞丘渐晚争执着, 就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许久不听他开口,虞丘渐晚简直都要将他忘了,未曾想这人张口就如同惊雷落, 劈地整个瑶池仙境都是不可置信。
瞧着西王母满是惊愕, 又略带疑惑好笑的眼神, 虞丘渐晚忙把此间具体经过细细说来, 满脸无奈,又重复了一遍。
“等戡伐战神仙魂恢复,自是不会如此口无遮拦。”
话罢,她急忙低头安抚还在“娘子娘子”叫个不停的戡伐战神。
即使不用回头, 虞丘渐晚也能清晰感受,她的身侧,黎为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沉黏滞,有如实质。
似是要将她全然吞噬。
……
等到这场宴席终于吃完, 西王母遣退身侧侍奉的仙侍和仙女,包括她颇为喜欢的黎为暮,这才看向虞丘渐晚。
“虞丘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来到瑶池, 应是有所要事吧。”
提及正事,虞丘渐晚正了正神色。
将长生树, 以及人间百姓瘟疫事宜,与西王母细细道了开来,最后说明此次前来的目的。
“敢问西王母,瑶池仙境中,近日可有新来的小仙私自离去,或是数日不见?”
西王母皱了皱眉,思酌许久,缓缓出声:“应该没有。”
顿了顿又道:“但瑶池本就不同凌霄宝殿等地,威仪森严,不容触犯,人来人往非所有仙人我都能识得,若是真说无人离去,我亦不敢确定。”
虞丘渐晚抿了抿唇。
“虞丘丫头不如耐心等待一日。”西王母眉眼慈祥,“明日我会将瑶池中所有仙人全部召集起来,仔细探查,丫头便留在瑶池歇息一晚,全做陪陪我,可好?”
虞丘渐晚垂眼:“恭敬不如从命。”
西王母欣慰颔首。
此事罢了,虞丘渐晚本欲拜别离去,西王母好似想起什么,又问。
“我观你今日面对我从人间带回来的小黎儿,好似时时失神,莫非是与他相识?”
虞丘渐晚叹息一声。
不愧是西王母,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虞丘渐晚沉默片刻:“子昼……乃小仙弟子。”
西王母一愣,长笑出声:“当真缘分。我只是瞧着这孩子与扶望颇为相像,故而将其带回瑶池仙境,未曾想他竟是你的弟子。”
又疑惑问声:“可他既是你的弟子,为何你们二人却是见而不识识而不知?”
虞丘渐晚抿了抿唇:“他已被小仙驱逐门下。”
西王母“哦?”一声,十分不解,“这是为何?”
虞丘渐晚沉默许久,撇开脸,避重就轻:“小仙所能传授给他的术法道术,他已全然习得,更是青出于蓝,如今留在小仙身边,反而有碍他的修行。”
“他可是愿意离开你?”
“不愿。”
西王母微笑:“那你作何不将他留下,偏要驱赶。”
虞丘渐晚没有说话。
即使是在天界,弟子对师尊生出那般心思,亦会为人不耻。黎为暮既是阴差阳错来到瑶池仙境,便是他的机缘,她没有将实情说出扰乱他机缘的必要。
她低下眼:“是小仙思虑不周。”
拜别西王母,虞丘渐晚便要回到为她安置的寝殿中。
然而回路中途,人影尚未瞧见,便听到白日里那些仙女们嬉闹玩笑的声音。
因为途径,虞丘渐晚本就是不经意地打量一眼,未曾料想,竟在这些莺莺燕燕中看到了黎为暮的身影。
那些仙女们团团围绕在他的四周。
向他丢出香帕、鲜花,又纷纷掩面娇羞而去。
黎为暮本就姿容出彩,若是不曾出稍显阴鸷的本性,让人只觉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确是讨人喜欢的模样。
也怨不得这些仙女齐齐绕在他的身侧,喜欢的不得了。
虞丘渐晚看了一眼,便要错身离开。
却看到那些正在嬉闹的仙女猛然发力,推了一位站在黎为暮身侧不远处的一名仙女,竟是猛地将她推倒黎为暮的怀中。
二人顿时亲亲密密挨在一起。
站稳之时,那仙女擡眸,猝不及防撞入那双含情桃花眸。
仙女本要羞赧着面庞刚要退开,奈何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她刚刚离开黎为暮之时,身后之人又是推了她一把,再次想要让她撞向黎为暮。
就看那仙子轻咬红唇,眉目含情着就要贴近黎为暮时,却是骤然望见正在他肩上嘶嘶吐着舌头的赤红色小蛇。
女仙登时惊叫一声,急遽后退,吓得花容失色,慌不择路。
黎为暮只是擡手扶了扶自己肩上的小蛇。
任由嘶嘶吐着信子的小蛇满是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又绕着他的胳膊转了好几圈,好似因为为主人立了功,开心得不得了。
黎为暮神情淡淡。
他修习蛊术,虫蛇一类的蛊虫自是常伴他身,只是苗疆身份敏感,他向来将之隐藏,不曾示于人前。
虞丘渐晚倒是知晓,他一直饲养一只赤练蛇,那小蛇纤细灵巧,看似柔弱无害,实则一击毙命。
有了虫蛇阻挠,那些女仙们自是不敢靠近,一个个吓得面容苍白,纷纷遮掩着面庞避开赤练蛇,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不过几息时间,黎为暮身侧再无一人。
虞丘渐晚本就路过,见他不曾伤人,无意掺和其中,见事情平定下来,自也没有逗留的意思。
迈步便要离去。
那边的黎为暮已要迈步离去。
只是不知为何,在他起身之时,明显看出他的身子猝然踉跄了一下,迈出的步履也不太稳健。
眼看他身子一斜就要歪倒在地,虞丘渐晚脚下微动,还未上前搀扶,便见对面迎面闪身站出一个仙侍打扮的少女。
看少女面容不过及笄的年岁,一双鹿眼莹润澄澈,嵌在鹅蛋脸上,满是懵懂之色。
瞧着黎为暮步履踉跄,少女似是想要上前搀扶,但又好像怕生得厉害,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小心问他。
“这位公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我扶公子前去休息?”
见黎为暮垂着脑袋闭目,擡指死死按住自己的额头,虽然额上青筋毕露,难受得厉害,却是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同意。
少女咬住唇,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伸手搀扶住他的身子,却是突然间惊叫了一声,跌到地上。
她身子一滚,转瞬化成原型,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不知为何,这前一刻还好端端的蝴蝶仙子此刻亦是难耐至极,扑棱着翅膀怎也飞不起,在地上痛苦辗转。
黎为暮仍旧面色惨白,但面上的痛苦之色已然退去了不少,却是垂下眼睫,面无表情望着脚底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