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久了些,一直没再开口,沈岭扭头看去,见她一直垂眸看着地面,似乎没什么精神头儿,猜她是因为这一路一直在赶路,已经累了。
这张毯子不算太宽,两个人一起躺下的话也许会有些挤。
沈岭从前在城楼值夜的时候,常常是整晚整晚都没的睡,他已经习惯了,便说,“时候也不早了,你睡,我在这里守着。”
岸边的风声总是比别处要大,尽管临时驻扎的帐子远离水边,但在静夜里,那些奔涌的水声依然连续不断的从那边传来。
虞欢看着帐内仍亮着的小小蜡烛,又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位置。
“把灯烛熄了,你也睡,”她赶在沈岭开口之前,接着说,“明日要去见辜霜,你总要打起精神来。”
说完,她把其中一条盖着的薄毯拿给他,自己侧身睡下。
……
夜里只算是睡了个囫囵觉,天一亮起来,众人就都起身,收拾好东西,等待沈岭发令。
陈仁柏似乎很早就醒了,他站在帐子边上往对岸看,听到脚步声,回头见到沈岭过来,脸上挂起一个很用力的笑容来,“兄弟,你来了。”
“大哥,昨晚睡得可还好?”
两人昨晚已经结拜过兄弟,现在仍以兄弟相称,看上去也算热络。
“托兄弟的福,我睡得还不错。”
陈仁柏笑得还是有些不自然,沈岭只当看不到,又随便寒暄了两句,便进入正题,“大哥,过去的事,是我这个当弟弟的不对,在这里再给大哥道个歉。”
陈仁柏连忙摆手。
沈岭引着他往岸边走,那里有一条小船,已经有人事先等在船上,只等着陈仁柏上船,就送他去对岸。
沈岭又朝旁边一招手,卢虎立刻把披风递给他。
“早起水边冷,小弟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件披风还算厚实,大哥别嫌弃,回去这一路,就披着这个吧。”
陈仁柏披上披风,果然觉得没有那么凉了,他在沈岭的搀扶下登上小船,不多时回到对岸。
小船没有停留,飞快地往回划走。
陈仁柏看着那条小船,又看看还在对岸注视自己的沈岭,忽然挥舞两下手臂,“兄弟——”
陈仁柏的声音随着水声传过来,隐隐约约带着回声,“你我兄弟结拜,阖该有好酒好菜庆贺,为兄这里还有几坛好酒,不如趁着今日你我高兴,我们兄弟俩再豪饮一回……回……回……”
见对岸没人应答,陈仁柏再次大喊道,“为兄方才想起还有好些心里话不曾同兄弟你说过,今日我们再一醉方休一回,为兄让人烹牛宰羊下酒,我们兄弟再来好好说说话——”
这种话,连三岁的孩儿都不会信,陈仁柏在对岸热情相邀数次,沈岭全不接招。
到最后,沈岭隔岸冲着陈仁柏一抱拳,终于回答,“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啦!只是如今诸事缠身,实在不能再和大哥痛饮三百杯——小弟只盼大哥身体康健,切莫烦忧。大哥对小弟的照拂,小弟没齿难忘,来世一定结草衔环报答大哥的恩情!”
这话说完,他也不等陈仁柏是什么反应,转身就招呼卢虎等人,“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前行进,再也不管对岸是什么情形了。
太阳又升起来一点,陈仁柏看着河对岸逐渐远去的人马,以及再远一些的地方骤然出现的燕军旗帜,终于绷不住,气得原地跳脚,大骂沈岭背信弃义。
“伯爷……”跟来的手下小心翼翼的请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仁柏怒瞪他,“一群没用的废物!还不回去加派人手,把冀州给我守住!”
沈岭此时投靠燕军,定然转头就来帮着燕军攻打冀州,此人对冀州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让元气大伤的平阳军和燕军对阵,简直是胜算渺茫——
陈仁柏恨恨的往马背上甩了一鞭,吩咐道,“传令前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给我死守住隘口!”
……
这时候,沈岭等人前行的步子被迎面而来的燕军阻挡住。
为首一人并未穿甲胄,而是一身文人装扮,宽大的衣袖在风中微微鼓起,被一众铁甲衬得仿佛一叶轻舟。
两边人马无声对峙,良久,那文人对着沈岭略一颔首。
他身边的亲兵立刻向这边喝问,“前面来者何人?”
沈岭看着那文人,“沈岭,携部众八千,愿向朝廷效劳。”
“原来是冀州的叛逆。”
那文人的目光在沈岭及身后的人上扫了一圈,语气是平和的,说出的话却是,“叛逆归降,总要表露真心,你说愿为朝廷效劳,那么,你自尽于此,你的部下,我会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