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上套
“五叔, 五叔来了!”
荀家如今也没了门房,荀大郎当了家。他正在正屋与三叔公焦头烂额商议对策。
听到大门外的动静,荀大郎出来看到荀舫, 先是一惊, 接着跟见鬼一样, 欣喜若狂又不知所措大喊。
“五叔来了, 快准备好酒好菜!三叔公, 五叔来了!”
荀大郎大嚷大叫, 三叔公连忙拄着拐杖走出屋, 瞪大浑浊的眼睛看着大步流星而来的荀舫。不知为何,下意识揪住了裤腰。
绕过爬满青苔的影壁,荀舫直接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 踏上台阶, 朝三叔公擡手客气一礼, 擡脚进了正堂。
这里荀舫很熟悉, 他与温屿被赶出去的地方。天色已经昏暗, 正堂尚未掌灯,屋内暗沉阴森。
“快点灯,快去!”三叔公见荀舫施礼, 顿时大喜, 笑得皮堆成旧布的老脸, 皮一层层被撑开, 看上去骤然年轻了好几岁。
一时间,荀家人仰马翻, 张氏闻声也来了。看到立在神龛前的荀舫,胖得挤成一条缝的眼里,发出憎恨的光芒。
荀舫神色严肃, 整理了衣衫幞头,对着供奉荀大东家的牌位肃然叩拜。
“好,好,好!”三叔公激动不已,欣慰地道:“我早就说,五郎是个孝顺的,哪能连着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认,荀氏始终是五郎的根呐!”
荀舫进屋之后,一句话都不曾说过。三叔公要让他坐上首,他擡手谦让,在下首坐了。
“五叔,吃茶。吃茶。”荀大郎客气热情极了,将藏着的茶叶从箱底拿了出来,泡了一盏捧到荀舫面前。
荀舫接过茶盏,随手放在了手边,“坐吧。我今朝来,是打算......”
说到这里,荀舫似乎才看到站在门边的张氏,他的话语陡然停下来,神色变得很是复杂。
听到荀舫说起了要事,所有人都紧张,又期盼地盯着他。眼中迸发出来的光芒,比屋内的两只蜡烛还要亮堂。
荀舫突然不说了,荀氏众人一下着急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张氏木愣愣站着,一下都怔住了。
当时张氏可是恨极了荀舫,当面辱骂责难。荀大郎接到三叔公的眼色,赶忙奔上前,半威胁半拖拽着张氏往外走:“祖母,你老糊涂了,糊涂了就在屋中好生歇着,快回去,快些回去!”
张氏被自小疼爱的长孙赶走,心底的仇恨怎地都压不住,一边挣扎,一边尖声大骂:“野种,考上功名也是野种!大郎你糊涂了,把一个野种当做宝......”
“祖母!”荀大郎赶忙捂住了张氏的嘴,气得咬牙切齿地道:“说你老糊涂,你还真是老糊涂,人家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你不要命了!”
他下了死力,张氏呜呜地含糊叫嚷,被拖拽着出了堂屋。
荀舫摇头叹息,终究是什么都没再说,起身朝三叔公一礼,大步离开。
三叔公急了,连拐杖都没拿,急着追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才扎着手停下来,蹒跚着退回椅子坐下。
“无知妇人!真真是无知妇人坏事呐!”三叔公拍着大腿,气得稀疏的胡须乱颤,差点没晕过去。
荀大郎将张氏交给林氏与妻子看着,跑着赶回堂屋,见荀舫已不见人影,他转头四望,焦急问道:“五叔呢,三叔祖,五叔呢?”
“你问我作甚,你去问你那好祖母!”
三叔公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荀大郎唾沫横飞道:“人家客客气气上门,你那好祖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当做仇人一样看待,左一个野种,又一个野种。人家已经是朝廷的举人,是官身!没当场翻脸,已经是人家大度!”
荀大郎被骂得擡不起头来,懊恼不已。换做是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三叔公,该怎么办呐?”荀大郎没了法子,愁眉苦脸地问道。
“能有什么法子,先前跟你祖母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她就是不听!”
三叔公想起来就头疼,张氏自从荀大东家死后,性子愈发尖酸,嚣张。无论好话歹话,一律听不进去。
荀大郎阴沉着脸,眼珠子转了转,挥手让荀二郎他们出去,上前对三叔公说了几句。
三叔公怔了怔,沉思了一会,道:“自从你祖父走后,荀氏是一日不如一日。一众儿孙,拼不出个有出息之人。你家那布庄,连着亏损银子,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一大家子要张口吃饭,家产变卖得七七八八,再这般下去,宅子铺子都保不住,偌大一家子,如何能活得下去。五郎今朝有了出息,来年春上再考中进士,以后出仕为官,手指缝中随便漏点出来,就能跟着吃香喝辣了。”
他抚着胡须,想着自己在私塾念书的孙儿,以后有荀舫这个靠山,指不定能入朝拜相......
“就算五郎春闱落榜,一个举人的功名是板上钉钉之事了。巧绣坊如今赚得金山银山,都是荀氏的家财!”
荀大郎听得垂涎欲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阴恻恻道:“祖母一向心疼我们一众儿孙,为了我们,祖母什么事情都肯做......”
三叔公道:“能成大事者,皆心狠手辣!既然已经想好,就要干脆利落,早些让五郎认祖归宗。”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一阵。荀大郎叫来几个兄弟,再与他们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