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说。
“五百年后,在纳塔的上空,其实也就是这附近的一处,五百年后的那个火神会在和深渊的战争当中一拳轰在一个巨大的深渊入侵体上头,然后顺带着把天空也给打破上一块,露出这些破碎的月亮碎片。”
但其实不仅仅是显露出来月亮的碎片,让纳塔人都知道其实天空是虚假的这一点。
来自未来的那位火神的全力一击,甚至可以传递出让尼伯龙根的蛋壳都为之震颤摇晃的力量——原本这也不至于创造出一条能够让她穿行的通道,但是,当年尼伯龙根归来的时候,也选择了要走这一条路。
纳塔的地脉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毁坏的,那当然在这里的天空也不会多么的健康,法涅斯的元气大伤不仅仅是战胜了尼伯龙根并且清理了那些“叛徒”们给祂留下的诸多后手所导致的,更是因为祂还需要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跑回去修补尼伯龙根的蛋壳,避免更多的深渊力量从那一道裂缝中渗透到这个世界来。
补完了这一道防火墙之后,祂还要将被封在了这层“缓冲区”里头的深渊力量悉数清理掉,是非常浩大的一个工程。
而做完了这全部,对于法涅斯来说,最佳的休息时间就已经被拖过去了。
“火神的力量是人类从火龙王那边夺取的力量,因此和尼伯龙根的力量也能够形成一些共鸣,所以那一拳也撬动了一些天理修补的缝隙。虽然那缝隙只产生了很短的时间,但是对于我来说,时间从来都不是问题。我们可以通过这条缝隙离开这个世界。”
尼可在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语气里面有完全藏不住的快乐,句子的末尾甚至有些飞扬,对于自由的向往扑面而来。
也的确,对于一只在这个世界最新的一次重启的时候就被抓了进来的小白驹来说,哪怕如今的她已经成长、成熟,并且因为继承了三月女神和时间执政的教养而变得沉稳、能够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步步为营地准备好一条自救、顺便也给人类和这个世界自救的机会的道路——她毕竟还是将那么长的时间蹉跎在了这个小小的世界角落。
尤其是,当南红想到,既然尼可已经有了这样的解决办法,如果她只是想要获得自由的话,那么现在、此时此刻,她就已经通过五百年后那一瞬间的裂隙离开提瓦特,并且奔行在外头的那些自由的时间上了。
她之所以继续这样孤独且无聊地在天空中这样奔跑着,完全只是因为她想要等待一个能够带回好消息的人类。
这就的确是……太辛苦了一点。
南红想到这里之后,忍不住先对尼可说了一句感谢。
尼可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从我来到提瓦特以来,我就一直都在三月女神的庇护之下,最后没有被法涅斯一并清理掉也是因为三月女神和时间执政伊斯塔露的庇护,她们一直以来都是最心系人类的存在了,我不能让她们难过啊。”
南红:“那么,我之后需要做的事情,是将我从这个世界除名,对吗?考虑到我还需要再回来,我最好要将我的一些东西留在提瓦特世界吗——做为牵引,毕竟我还需要回来。”
尼可:“我会建议你将一些东西留在这里,晨星空间站,或者是那个可以和这里相连的、被放逐到异空间中去的遗迹,因为这两个地方也都不属于世界树可以记录的范畴,如果选择在这里保留记忆,不会对你脱离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的影响。”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语气变得有点儿奇怪起来:“虽然这么说像是在怂恿你干点儿更大的事情——但其实法涅斯现在的状态已经非常、非常差了,因为在未来,不仅仅是五百年后的火神将天空给打碎了一片都没能唤醒他,甚至就连莱茵多特生吞下了纳贝里士之心、和生之执政融为一体都没能让祂从休眠中醒来。”
等等、等等。
南红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莱茵多特会在未来吞下纳贝里士之心,然后和生之执政纳贝里士融为一体。
她由衷地感叹:“那很不得了了。”
只能说前院长不愧是前院长,做到的事情果然生猛。
“因为我也没有尝试过带着人离开一个世界,去往更高的维度再回来,所以……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确定。”
尼可挠了挠头。
“之后的很多事情或许要你自己去想……但是,等一等啊,我想起来了,其实你或许可以去问一问空?虽然我不是非常确定,但我确实从他和他的妹妹身上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仿佛沾染过时间这个维度的气息。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创造出了他们的那个文明,从科技水平上来说,可是要比创造出了法涅斯的文明更为强大哦?”
尼可的这句话其实是话里有话。
尤其是结合上她先前说过的、创造出了天理法涅斯的那个文明其实已经在这个维度当中算 是非常厉害的文明,并且触碰到了很多时间维度的技术,如果再给他们一段时间去发展成长的话,或许有一天他们会有潜力升维成为更高的文明存在。
那么,当她说创造出了金发的天外双子的文明应该是比起创造了法涅斯的原初文明更强大的——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文明有可能原本是更高维度而来的?
南红倒也完全没有藏着话的意思,她直接地问尼可:“所以,我应该去找空问一问。”
“是的,但是,我觉得他或许并不记得那么多了。”
尼可皱着眉头。
“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很多在我来到提瓦特之前的事情,那是因为哪怕到了此时此刻,在我被关在了这一段时间当中之后,我也仍然是个四维的存在,我仍然可以在时间里奔走。”
“但我曾经听说,如果是对于那些并非先天具备在时间中穿行,而是靠着科技发展‘看到’第四维度的人来说,当他们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那些科技之后,先前所有与时间有关的记忆都会从他们的脑袋中消失,因为时间是一种很绝对的东西。”
当你接触了时间,你就从此拥有了在所有的时间节点上留下自己身影的机会;
而当你离开了时间,那么时间当中的所有的你都会被删除——这和世界树是截然不同的运行性质。
南红若有所思。
*
这一次的行程,对于南红和艾莉丝来说都是收获颇丰。
艾莉丝也见了尼可一面。
她在看到这位白发金眼的魔女会“老朋友”的时候非常惊喜地跳了起来,差点儿就要直接扑上去抱住她。
各种程度上也算是坐实了尼可的身份,为南红从对方那里获得的信息有多增添了一道保险。
但是除了这一次的见面之外,其他的一切,不管是南红还是尼可都完全没有告诉她的意思。
艾莉丝一开始还有些好奇,但是在看到两人都是这样的态度之后很快也收敛了神色,很是认真地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没兴趣了——但是,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喊她。
艾莉丝多聪明啊,她当然能够想到此时在聊的正是一些不合适让人知道的话题,而她虽然对于一些世界之外的信息有所了解,但毕竟暂时也还没有要离开提瓦特的意思。
在和南红一起离开了晨星空间站,回到地面上霜月之子的驻地后,她们很快就分别了。
艾莉丝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需要多在挪德卡莱这儿待上一段时间,但是南红却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信息中的大部分,剩下的便只有去找到空询问一番或许他自己都不怎么记得的信息,以及……
在不透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情况下,将自己做出的选择告诉应该知道的人,然后开始进行相关的准备。
至少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必须在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关联之后才能离开提瓦特,否则对于天理来说也有可能是一声强制唤醒的闹铃。
考虑到在尼可的描述当中,法涅斯对于人类的爱已经来到了能够与这个世界上一切最爱孩子的母亲媲美的程度,甚至在沉重上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南红觉得指不定就算是连纳贝里士没了,心都被吞了也还没有苏醒过来的法涅斯真的会因为一个人类离开了提瓦特而强行苏醒过来。
从世界树中删除一个人的存在——首先不能是自己动手,那么她还要再给自己找个帮手,如果从可靠的程度来说一定是瑟雷恩,但是她……
南红想到这里咬了一下下唇。
这对她自己来说并不能算是多么的可靠,本来告别这个生养了自己的世界就已经够困难了——哪怕其实尼可已经给了她一点好结局的预告,告诉她说她在提瓦特的未来看到了她的影子,但是如果在最后下决心的关头让她面对这样难舍难分的人,这简直可以说是在逼着她投降。
还不如直接做得更过分一点,把她的父母送到世界树前面来算了,最好是还让他们流着眼泪挽留她,喊着“女儿啊,女儿”。
所以,或许心狠手辣能够果决地解决收尾的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就比如说那个被丑角担心是不是会太拟人的须弥学者。
不过还是先放一放吧。
既然尼可的计划已经来到了行百里而九十的地步,那么早些将仍然欠缺的板块补齐确实是挺重要的。
空。
她不太清楚对方现在是否仍然还在旅行,而戴因斯雷布是否还跟在对方身边,同样不清楚对方是否已经对于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南红还记得很清楚,尼可在说到这对双子的时候还提到,其实就算没有人打算站出来的话,这对双子最后也还是会拯救这个世界的。
如果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话,首先必须得对这个世界足够了解吧?否则的话,除非是那种能力上远远高过了天理法涅斯的存在,否则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在诸如一个响指过后就拯救了世界——但是,倘若这对双子真的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他们应该在坎瑞亚灾变、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成功地将拦在他们面前的天理维系者踹到一边去,随后大摇大摆地去宇宙里面继续漂泊。
总不至于对方为了不再继续漂泊,愣是放了一整个云来海的水吧。
关于空的消息,麻烦愚人众去找好了——这位随心所欲地加入并且退出愚人众,完全不把它当成是什么终有一日会让它的阴影笼罩在不仅仅是至冬国之上的组织的小姐视线上翻,看了看此处已经显出晴天澄澈蓝色的天空,心想——反正在找人这方面,愚人众还是挺专业的,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丑角薅起来让他占星好了,毕竟丑角的占星术不说很厉害吧但至少也是能用。
至少,相比起她那比较基础的“成功进行一次占星术”的符文来,在占卜和空这样位格很高的存在这方面,丑角的占星术应该还是更占优势一点。
南红这样想着,很快传送符文的波动在她附近的空间中转瞬即逝,她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雪地上的脚印一如先前那几次一样,也全都被全部扫空。
——但是些许被风吹到了她肩膀上来的雪花随着她将斗篷脱下,挂在挂钩上的动作,被从肩膀的部位上抖落下来,尚未来得及飘落到毛茸茸的长毛地毯里头,就已经在室内的壁炉生火后暖热的空气中融化成了水滴又变成一点点小小的湿意。
南红的手伸到一半,动作放得有些缓慢,她手中的长斗篷长一点因此没有挂在衣架上头——她有些惊讶地问,声音已经是扬起来的状态:“已经回来啦?好快啊。”
家里的壁炉生着火,暖洋洋的,火焰舔舐着那些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一点点松木燃烧的气味,或许是松脂的味道。
桌面上是一个烧得有些黑漆漆的花瓶,乍一看风格非常抽象后现代,像是一段时间之后的纳塔会流行起来的那种。
里面插着一束非常鲜艳热烈的花朵,其中有一些看起来似乎是须弥的花——须弥的气温和至冬的相差太多了,所以就算是在温室里面也不会培育帕蒂沙兰之类的花朵。
应该是才回来。
“毕竟须弥那边的事情不算很大,魔鳞病不具备传染性。”
瑟雷恩倒是很习惯她随时随地把自己传送回来了。
“除此之外,还去了一趟坎瑞亚,情况还是很糟糕,有一些到现在也没有熄灭的火在燃烧,所有的大门都紧闭着,所以我用符文传送进去了。取了一些东西出来……剩下的着实不多了。”
南红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那个她不记得自己买过的、风格后现代的黑花瓶其实是以前在坎瑞亚的时候自己亲手制作并且上色上釉的一个花瓶。
她挑眉:“都变这么丑了?”
“它的生命力很顽强,而且还有一些地方保留着你以前绘制的花纹。”
瑟雷恩说。
“我倒是觉得也是一种漂亮。”
拖累了上面那些插花的漂亮罢了——南红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她微笑了下,刚想说些什么,听到瑟雷恩问她:“那么,挪德卡莱的一切都还顺利吗?”
当然很顺利啊,南红一下子有些噎住了,只可惜在回到家里之后她甚至在一瞬间生出了一点点“如果不顺利的话也好”的情绪。
“如果……暂时还是如果,我因为一个原因要离开的话,”南红不仅仅是话说得很慢了,甚至说了一半之后,舌尖就在口腔中有些不情不愿地卷起来了一点点。
她咬了下舌尖。
“……算了,虽然很不想这会儿就告诉你,但是这会儿都不说的话,我就更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好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