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是非上不可吗?
瑟雷恩很有耐心地对她解释:这个学的确是非上不可的,而且不仅仅是他六岁了需要上学,南红自己满了六岁之后也要去上学。
南红倒是不介意上学,她只是受不了自己天上地下第一好的朋友——哪怕她从未向瑟雷恩说过这个,也并未向对方确认过是否在他眼里自己也是他天上地下第一好的朋友——被上学夺走了大部分和她一起的时间。
瑟雷恩的样子应该也是还挺喜欢上学的,小小的南红心想,他这个人不太容易表现出自己的喜欢,也不太容易表现出自己的不喜欢,但是她都和他那么熟了,当然会比其他人都更擅长看得懂他那张一直没太多笑容的脸上的表情细节。
那就证明上学并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应该还挺好玩的,虽然没有妈妈念的童话故事那样好玩,但相差大概也没有很远吧?
南红飞快地做了决定,她昂首挺胸,俨然和她那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刻最快拍板定案的母亲相似:“那我也要去上学!”
如果换作是别人家的话,大概会说只有六岁才能上学,然后就这样让南红一天一天地磨着、直到她自己逐渐把这个事情忘到脑后去,就像是习惯了瑟雷恩做家务赚钱那样习惯了他上学、放学之后有作业要做。
但是南红的妈妈就不是一般的妈妈。
正常……不是,正经人谁会因为想要给女儿换一个教育环境,就把家从璃月搬到坎瑞亚来啊。
这里需要的不仅仅是见识、行动力、甚至还需要做下决定就我行我素根本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的品质。
这些品质或许不绝对好,但对于当前的南红来说倒是真的很好。
她坐在母亲的膝头,和她谈了很久关于上学的事情,最终达成了一致:她会在五岁的时候入学,比瑟雷恩小上一届,明年入学。
“如果瑟雷恩不觉得你在旁边叽叽喳喳叫得很烦人的话,”母亲捏了捏她的小鼻头,声音亲昵,“那你就可以让他在做完功课之后也教教你,不管教什么都行。”
她停顿了下,随后对南红说:“这样吧,明天你去的时候,妈妈给你准备一份礼物,你要送到瑟雷恩的手上。不能太麻烦人家了,做功课本来就挺辛苦的,还要再教你这个小烦人精一遍,你要有些表示,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好吗宝贝?”
南红撅嘴:“我不是烦人精,妈妈。”
这一次就算是慈母的滤镜都挡不住这样的胡话了,南红被轻轻地敲了敲脑壳:“隔着一栋房子都能听到你在使唤人家帮你做这个做那个的声音,那可是在人家家里,你怎么连拿个水杯都要让别人帮你做呢?”
南红抗议:“可是我也会帮他拿水,他做家务的时候我还会帮他擦汗!”
她看到母亲沉默下来,觉得自己说对了,就从她的膝盖上跳下来:“我会把礼物送给瑟雷恩的,妈妈,你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我能看看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妈正在背后嘀咕她:
为什么从前也不做家务的家中独子会突然开始做家务了呢?不就是因为从理论上突然欠了母亲一大笔钱嘛,而这笔钱到底是为什么欠的呢?把等价值的东西放在了首饰盒里面,已经很少拿出来的女儿是真的心里没有半点数啊。
唉,等她再长大一点,这会儿的理直气壮,估计都会变成心虚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她还是很快站起身来,朝着外头走去。
“好的红红小宝,妈妈这就来。”
*
南红从母亲那边拿到的要转赠瑟雷恩的礼物是一把璃月锻造的上好宝剑。
没有开锋,但是也就只剩下锋没开了。
尺寸是适合孩子的,但如果能放大到成人的尺寸,再将两边的锋都开了,再让一位算是擅长战斗的人握着它,甚至可以用来切开耕地机。
南红没很把这把剑当回事,虽然瑟雷恩很喜欢,甚至难得笑了好长时间,抱着剑好长时间都没舍得放下来,但是她更喜欢的是镶嵌了各种漂亮宝石的剑鞘。
好吧,剑鞘也没什么好喜欢的,不过就是各种各样颜色的宝石而已,她见过的太多了——南红发现自己更喜欢的东西是历史课。
当然也算不上那种想要深入研究的喜欢吧。
毕竟,她现在也就只是听故事而已,但是她的记性很好,瑟雷恩拿出坎瑞亚历史教材,并且给她念完第一页之后,她就对于那些古老的故事,比如说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着龙族之类的产生了兴趣。
毕竟是针对低年龄段的孩子们准备的教材,就算是认为土地需要靠着铁与火来夺取,于是将战争机器起名为“耕地机”的国家,在这种时间段也绝对不会让教材也是冷冰冰的只剩下死板的文字。
教材上面绘画的龙,看起来威武又可爱,于是在当天晚上,南红对母亲讲述自己今天都“学”到了些什么的时候,她就说到如果童话故事里有一个骑着龙的骑士该多好。
母亲思考了片刻之后说:“有一个……应该挺符合你说的那种感觉的,虽然细节上有点对不上吧——”
“当年若陀龙王尚且没有和岩王帝君决裂的时候,曾经陪伴在帝君左右,随着帝君一起征战南北。当然,若陀龙王是一条地龙,没有翅膀,和你看到的那种龙长得不太一样,但他的确是条龙;而岩王帝君的话,你见过帝君他老人家的,也是长长的头发,拖着一条辫子,辫子除了末梢之外都是黑黑的,对吧?”
南红想了想那个画面——她是真的见过若陀龙王的画片,哪个璃月小孩子没看过几本和帝君有关的连环画啦?
然后她有些嫌弃地闭上了眼睛。
帝君诚然是好看的大哥哥,但是帝君不是骑士;另外,若陀龙王的长相……和她想象当中的龙根本就不一样嘛!
母亲忍俊不禁,低头来,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好了,今天想要听什么故事,红红小宝?”
南红想了想,说:“我有点想知道后面的历史课本上都讲了点什么,妈妈。”
她妈老怀欣慰。
这种好学的苗子,一看就是最纯粹的璃月崽啊!
“但是不可以哦,红红小宝,”她摇头说,“妈妈没有这儿的历史课本,除了历史课本之外,你还想听什么故事呢?”
南红翻了个身:“那就还是听骑士的故事吧,妈妈,我好喜欢骑士啊。”
“那么,公主呢?红红小宝,你还记得公主吗?”
“记得记得!”
原本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的南红猛地睁大眼睛坐起来,就像是被打了一剂鸡血似的,瞬间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我喜欢公主的,但是我也喜欢瑟雷恩呀。哦对了妈妈,我觉得骑士的剑太长了容易折断呢,就用璃月的剑好不好?”
小孩子的逻辑总是奇奇怪怪的,大人很难理解,以至于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候,南红就已经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喜欢瑟雷恩了之后,原本对于公主的最多的喜欢就会打了折扣,以至于被长发骑士后来居上。
而一直到一个无星的夜晚,当她在夜色中狂奔,斗篷被扬起得像是一条飞天魔毯的时候,她才很突然地想起来:
公主排在第二喜欢,是因为把公主的一半喜欢分出去了;
而骑士后来居上成了第一,是因为公主被分出去的那一半喜欢也归给了骑士。
而当那一个念头瞬间如同醍醐灌顶似的浇彻她全身的时候,南红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喊杀声已经有些远了。
*
璃月家庭的学习很难不卷。
提前一年入学的南红本身已经有了些最基本的松散基础,所以就很自然而然地在做完自己的作业之后开始看后面的教科书。
看过一遍之后觉得自己会了,倒也没有给自己出结业试卷,而是抓过瑟雷恩今年在学的教材,顷刻炼化——现在归她了。
南红是没觉得这些教材有多难,但她不喜欢占星术,因为要背各种各样的星盘,看着就觉得烦,而且还要拿着望远镜对着天空看看这里看看那里,从一条那么长那么长的星河当中找到其中的一颗星辰……
她眼睛都快要睁得从眼眶里面掉出来啦!
但是除了这个之外的那些,她就都还挺喜欢的,炼金术至少占个有趣,而现在已经不再是尖端领域的元素反应也还挺有意思的,当然历史和考古是最有意思的——从那些古老的地方挖出来的符文之类的东西,南红也很喜欢。
那些符文不太好写,但是如果当成画去描的话就还好,她试着画了两个,因为的确不是很能坐得住,所以也就只认认真真地画了这两个,随后就提着纸站起来,要把这两个符文炫耀给所有人看。
毕竟,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画得挺好。
只可惜,人对于自己的滤镜往往都还是重的,她绕了一圈之后得到了一些礼貌且不失鼓励性质的评价,原本或许她真的会信的,但是这群大人真的很讨厌,一个个的都在刚刚鼓励完她之后就开始笑,仿佛她不知道她们其实都已经忍不住了似的。
南红最终伤心地将这张放到璃月去可以竞争鬼画符前三名,但也或许可以在书法的“童稚”方面点评当中凭借着如假包换出道的作品交给了瑟雷恩。
他没有忍不住笑,而且收下了这两个符文,甚至还找出了两个大小差不多的画框,说要把这两个符文从纸上剪下来放进去。
他人真好。
南红在这里感觉到了像是小鸟归巢一样的温暖和归属感。
“那我以后再画出符文来,就都送给你。”
她声音甜甜地说。
“你要是都打算放在画框里面的话,一定要多准备一点画框哦,我还想要那种上面镶嵌了很多宝石的……”
画的不怎么样,但是挑剔龟毛是半点没少,南红说了半天要求,瑟雷恩是没评价什么,甚至还“嗯”了几声,但是门外原本打算给小孩上水果的管家听着听着,逐渐不由得联想到:
如果是按照这个标准的话,也不知道在坎瑞亚的王宫之中,是否还能找得到那么多符合南红小姐要求的画框。
哎呀,果然是璃月人啊,就算是坎瑞亚的国民,也不得不承认,在有钱这方面,璃月果然是一骑绝尘——贵金之神摩拉克斯,果然名不虚传。
*
虽然就算把坎瑞亚的王宫都给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南红标准的画框,但是好在逐渐长大了点儿之后,南红的挑剔比起前几年来要好了不少。
她对于画框的标准和她绘制那些符文的技术总和是一个恒定的不变值,此长彼落之下,知道美丑的她甚至要求瑟雷恩将最早的那两张符文撤下去。
她原本是可以如愿的,只可惜提要求的时候她母亲也在场,于是最终也没能撤成,很是憋屈地保留了自己当年的黑历史。
而这一次,和当初她拿着这些符文去找大人们看的情况不太一样。
上一次大人们都笑得前仰后合而瑟雷恩则非常诚恳地和她站在一条线上,说她画的的确很好;
而这一次,她最信赖的同盟军也终于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他也在南红说想要撤掉这玩意的时候,幅度不太大地摇了摇头。
凭什么?!
南红感觉到了自己被背叛,因此之后连着两天都抢走了瑟雷恩的下午茶点心。
坎瑞亚毕竟没有那么多小孩嘛,所以虽然上课时候是分开上,但是其他时候都能混在一起。
比如午饭的时候,比如说课休的时候——在南红刚来到学校里的时候,因为她的裙子很好看,鞋子也很好看,所以很多小姑娘都对她表达了友好。
南红平等地和她们每个人贴贴过了,甚至对于那些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特别喜欢她的,她也不吝啬于吧唧一声在她们的脸颊上亲上一下。
但是真的到了和谁坐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提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朝着高一年级的方向跑去。
瑟雷恩给她留了位置,当然,以前他身边也没什么人,毕竟不是谁都会在被拒绝过一次“以后这里会有人”之后还能拉得下脸来,继续要求坐在这里的。
天下座位何其多!
在第一天,亲别的可爱小姑娘的脸亲习惯了的南红不仅仅飞奔了过去,甚至还没放下手中的饭盒,就先在瑟雷恩的脸颊上也吧唧了一口。
并且就算在对方难得地露出震惊的表情,瞳孔都缩了一缩的时候,大大方方且不怎么当回事地转过头去,掏出自己的午饭,表示自己不想吃里头的白煮蛋干噎蛋黄,所以理所当然地把整个没有调料的白煮蛋都送到了瑟雷恩那边。
她自己则先从他那边拿走了两块水果。
这种午餐的时候坐在一起、并且由某人单方面进行换食的习惯一路从南红五岁入学延续到了如今——现在她十二岁,仍然会不打一声招呼就把自己要的东西拿过来。
而和之前她没有宣布自己被惹生气了的时候相比,之前她把自己不爱吃的菜挑出来给过去的时候还会语气软软地说声“谢谢你啦”,而这两天就是冷冰冰硬生生地推过去,圆圆的眼睛朝着另一个方向瞥,有一种明明下课之后还要回同一个家但是在书桌上也要划出三八线来的既视感——当然,这也不能说是既视感吧。
这也就是实况了。
南红本质上是个记仇的小坏蛋,她记仇上谁的次数不多,但以往总是一个星期起步,但是这一次她只生气了三天。
因为,到第四天的时候,她去图书馆中借阅资料,意外地学会了一个看起来超级酷炫的符文。
书上说,用元素力激活这个符文后,能够去往一处古老的遗迹,而在那边探险,则有很大的可能会获得一些超厉害的东西。
十二三岁,正是中二的年纪。
南红丝滑地在看完那些字之后的第一秒就宣布自己要去探险。
但是,她对自己好歹有点自知之明,也知道家里人肯定不会允许她去。
这种情况下,已经因为在剑术方面有些天赋而分进了剑术班、并且之前此拒绝过她一次,这会儿应该不会再拒绝她第二次的瑟雷恩,很显然就是最佳的同行排档。
南红很知道怎样和瑟雷恩相处——她早就锻炼出来了,这几天装模作样的生气不算,她其实还有点享受这种对方知道自己也没有很生气,但就是要在各方面对她让步的滋味。
于是她转过头,“久违”地抱住了瑟雷恩的胳膊:
“你四天前才刚刚拒绝过我——这一次再不同意的话,你难道要看我哭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