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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新阶段(九)(2/2)

人抢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杜争玄踢了一脚。

杜争玄从小练到大,很有一把力气。

费奥多尔因痛苦皱起了眉,很快又恢复原样,他很平静地问杜争玄:“您在为这件事生气?”

杜争玄认真想了想,回答他:“不好说。”

让她烦心的真的不止这一件。

费奥多尔回以微笑。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文潜烈把行李箱搬下来的时候,什么都结束了。

果戈里观察了下朋友的神色,发现他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按照原计划招呼两人进入大楼。

杜争玄要回去拿行李,发现文潜烈已经给她拎过来了。

他情绪似乎平静了很多,有些欲言又止。

杜争玄没说谢谢,自己拎着行李箱跟着进去了。

眼前这栋楼从外面看起来有年头,像废弃不用的办公楼。

大门和外部瓷砖之类地方倒不算很久,但要是仔细看一排排的窗户,从那些漆黑的孔洞中,废弃感扑面而来。

杜争玄跟文潜烈拉着行李箱进去,轮子在覆有灰尘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噪音,莫名感觉像新员工初入东南亚园区。

里面破败得更严重,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不过他们没在一楼停留,也没去上面几层。银发青年带他们左拐右拐,找到了一部电梯,是向下的。

这栋楼了。

银发青年给他们两个一人分了房间,发了钥匙。

是最简朴的金属钥匙。

杜争玄握着这把钥匙,想起她本来该在B市住集训酒店的,酒店肯定发房卡有空调。

除了莫名其妙搞了劫持外,Freedo和地下室手记者表现得挺友好。

分完房间还让他们好好休息,说等明天再正式开始「游学」。

杜争玄进了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连窗户都没有,开了两个换气口。

要不是自己手里拿着钥匙,她真以为进局子了。

杜争玄放好行李,出去找了个水龙头简单洗漱,回房间用椅子反抵住门,定闹钟睡了半小时。

睡醒精神足一点,她打开手机想联系补习机构老师和家长,想个说辞出来,没想到对面都已经给她留言了,说让她在外面注意安全。

杜争玄一愣,把所有消息都看完,发现地下室手记者的善后工作做得简直完美,好像所有人都以为她被免费升级一对一了。

……所以补课的钱是不是退不了了?

杜争玄首先想到这个问题,她坐床上愣了一会儿,觉得想也没用,起来拿了两本卷子,出去找地方写作业去了。

她的房间没有桌子,于是出去挨个走廊推门,试图找到个能写作业的地方。

有的门能推开,有的门不能。

但就算能推开门的房间里,也找不到适合写字的地方。

纸笔、书和桌椅这些东西,学校和补习机构到处都是,但脱离了特定地点还挺难找的。

杜争玄最后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是费奥多尔的办公室。

……也不知道算不算办公室,反正搞得跟反派老巢一样,还是那种高智商幕后黑手类型的反派。

整个房间浸没在黑暗里,五六台电脑显示器亮着莹莹幽光,上面不断流淌过看不懂的字符代码,地上各种电线错综复杂,费奥多尔转了下椅子,转头对杜争玄微笑:

“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看着这场景,杜争玄心想怪不得他叫地下室手记者,真是人如其名。

杜争玄打量了下放显示器的桌子,觉得高度挺合适。

于是她没回答费奥多尔的问题,转头走了。

过了一会儿,杜争玄抱着椅子来了。

她像个恶霸,不光进来时顺手打开了大灯,让光明洒满房间的每个角落,又对地下室手记者说:“你,起来一下。”

费奥多尔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暂时依照她的意思起身。

杜争玄选了个满意的地方,把键盘推到一边,椅子一放,卷子一摊,跟看不见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似的,刷刷就开始写。

“……”

费奥多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占了。

就算是他,也忍不住回想起还在网上聊天的时候。

那时的杜争玄热情体贴,用各种亲昵可爱的称呼叫他,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费奥多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杜争玄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稍一打量房间、找好位置要再坐回去时,门又开了。

拿着卷子的文潜烈来了。

几乎是一样的流程,他很快也搬了个椅子来,把费奥多尔看好的地方给占了,卷子一摊就开始写。

唯一不同的是,他比杜争玄礼貌一点,让费奥多尔挪开时说「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费奥多尔:“……”

转眼的功夫,他的据点就真的变成了补习班。

杜争玄压根没空理会假网友的复杂情绪,她作业多着呢。放假不过十几天,光历年高考真题合订卷就发了好几本。

对方不说事,她就先写作业。

反正这次要把事情彻底解决,否则剩下一年里他再出什么招数,杜争玄真的没有精力再去防了。

千日防贼根本不现实。

她听出来文潜烈一直在写字,推断他在写地理。

于是杜争玄改写英语了,这样对方对完答案问来问去的时候,她正好能整理错题、把英语阅读再通读几遍。

意料之外的是,地下室手记者的英文水平似乎不错,提供了不少帮助。

希望他的数学物理生物化学一样好,这样也算上一对一了。

杜争玄很客观地想。

下午她写完了两套卷子。

七点多,Freedo、——自我介绍说叫果戈里的青年回来,带了吃的回来。

杜争玄吃完东西,去走廊来回走了一会儿,期间试着搭乘那部电梯去了一楼。

没人阻拦。

夜幕降临,外面黑极了,偶尔能听到远方传来零星的枪声和惨叫。

杜争玄在黑暗里徘徊了一会儿,没出去,回地下继续写卷子了。

她回去的时候,文潜烈正在背地理答题模板。杜争玄按照习惯,也背了一会英语和生物。

背得差不多了,杜争玄又拿出生物卷子来开始写。

文潜烈看到她写题,拿卷子和椅子出去背了。

起初杜争玄还能听到他背书的声音,后来沉进去听不见了。等对完一套题出来,看看时间,都晚上十点多了。

房间里只有她自己,费尔多尔从晚上就不再到这个房间来了。

杜争玄收拾了一下东西,很有素质地人走关灯,打算回去睡觉。

她在走廊上,看到文潜烈面对墙壁坐着,膝盖上摊着卷子,是学生背书的常见形态。

但文潜烈没出声,他用食指指腹抵着笔尖,边扎自己边走神。

他没意识到杜争玄来了,还在想白天的事。

他后悔在车上那样对杜争玄说话。

杜争玄是个挺奇妙的女孩,文潜烈其实有点喜欢她。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总是忍不住向往最好的,杜争玄的一切都很出色,她还显得很稳。

不是说她成绩稳定,那更像种气质上的东西,别人在干什么她好像一点不关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文潜烈是高一第一月考听说的她的名字,后来运动会的时候,他陪朋友去比赛八百。站在人堆里正不耐烦,朋友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他看一边。

文潜烈朝旁边看,一眼就看见了。

有个穿短袖短裤、别着号码布的女生在冲线。

她不是在冲线后减速的,而是还剩几步的时候速度就降下来,跑过线时就转成了走。

那种转换太游刃有余,让他一瞬间看得有点呆。

从那之后,他就注意上杜争玄了,但是几乎听不到她什么消息。

听她同班的人说,她上下学总是踩着点来。来得最晚,走得最早,课间也不找人聊天。

别人跟她说话,她也回应,是非常客气的那种,和谁都走得不近。

一些人背地里说她有点傲。但文潜烈觉得,她傲一点也正常。

想和人家搞好关系,你不主动去和她打招呼聊天,难道还指望人家笑脸相迎对你说这说那的吗?

那时候他就想了,等高二分班以后,他们肯定都会去重点班。

要是是一个班的,他就好好考,要跟她做同桌。就算不是一班的,反正都在同一层楼,他也每个课间过去,想办法跟她搭上话。

等交往了,他们可以约好考同一个大学,在同一个城市找工作。

但在分班之前,他们俩就说上话了。

是因为一个转校生,男的。

个子不高,据说长得很帅。

杜争玄在课间来找他,问他为什么要把转校生叫到文体楼去。

说实话,文潜烈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他整个高一下半年,感觉像喝醉了酒一样,题感一流。

对高中生来说,做题快几乎就等同于时间过得快,日子流水一样走了,他什么印象也没有,只是当课本笔记越做越多时,他才恍惚意识到,时间过去那么多了。

杜争玄说的事,他一点记忆也没有。

而且第一次和她说话,文潜烈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很紧张。

但是杜争玄一点也没留意到。

在他说自己不记得、道完歉之后,她低着头想了点什么,文潜烈只能看见她头顶一个小小的发旋。

她走了以后,文潜烈忽然反应过来,杜争玄怎么会为了别人的事来其他班找人?

她不是那种冷美人吗?

当时文潜烈就有不好的预感,他稍微打听了一下,发现杜争玄已经有同桌了,就是那个转校生,好多人都说他俩可能要在一起了。

再然后,暑假里文潜烈就听说他们真在一起了。

不好说心里是什么感觉。

高中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除了思维导图,其他什么事都捋不明白。

他挺遗憾的,后来从旁人嘴里听说自己在排挤那个转校生,还担心是把真实想法露出来了。

还好那时候转校生已经走了。

不过坏消息是,杜争玄在他之前就转班走人了。

文潜烈没想到她还会来补课,两个人还正好一批走。

虽然那个黑发老师说能送他回去,但文潜烈琢磨了下,觉得这句话的指向对象似乎只有他自己。

他想用手机偷偷报警,可是电话打不出去。

文潜烈想了想,没走。他走了就剩杜争玄一个,不太 好。

另外,也是因为不想见到其他同学和老师。

无论是安慰、鼓励还是批评,他暂时都不太想听了。

上一届高三毕业后,他就开始紧张。

期末考前就有这种感觉了,考砸之后也没消失,反而越积越多,最后推着他白天说出那种话来。

话出口他才发现,他对杜争玄不仅仅是喜欢,或许还有些嫉妒她。

面对他的无端指责,杜争玄什么也没说,但文潜烈却无法不去在意这件事。

白天要写题没空想,晚上一个人在走廊背题,背着背着就走神了。

文潜烈不止想了杜争玄的事,他还想了很多。

高考好像就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节点,迈过去,他人生的一部分就彻底死了。

就像走马灯,他从幼儿园第一次英语考满分开始想,想完小学想初中,把他14/17人生中上的所有补习班特长班都摊开了想。

他想更早遇见杜争玄,又想更晚点,又希望杜争玄不存在。

可他清楚,就算没有杜争玄也会有别人。

总有人比他更聪明,更努力。总有人比他学习时间更少,考得分数更高。

这个事实像一张潮湿的网罩住了他,让他暂时没有力气再读了。

杜争玄就是在这时候出来的。

她走路的声音很重,像故意提醒别人她来了。

文潜烈接收到了这个提示,在对方完全经过前,他叫住了杜争玄,向她道歉:

“白天对你说那些、…对不起。我当时情绪太激动了,真的很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没事、压力大我能理解,”杜争玄看了他一会儿,笑笑:“而且你也没说错,谁也不懂谁。就算大家天天一起上学,也很难说真的对谁完全了解了。”

或许是自己的状态趋于平稳,这时候文潜烈隐约感觉到,杜争玄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他想了想,很快半真半假地开口:“干嘛这么说,你跟中原不就挺好的吗。”

他本意是想安慰人,但他沉浸在自己的地理成绩中太久,八卦消息已经落后了。

杜争玄笑了笑,说:“可能我说的就是他?”

杜争玄起初对中原中也热情友好,潜意识将他当做了曾看过的作品中的虚构人物。

绝大多数虚构人物都是纯粹而真诚的,没人会对它们设防。

中原中也的确纯粹而真诚,但他也是真实而立体的,有着很多面。

不幸的是,杜争玄最近才发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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