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不多啊,怪不得有那么多时间去帮街坊邻居干闲事,每个月都快吃不上饭了吧哥。
杜争玄一个雷接着一个雷地踩,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在心里谴责自己真不是人,又没那个八面玲珑的本事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恨不得当场给人磕一个。
“那、那这样,”她重整旗鼓地说:“你带我转两圈,当我请你做导游了,怎么样?”
织田想了想,答应了她。
两个人开始在城里乱窜,期间杜争玄在路上捡了几张当地钞票,路过那辆冰激凌车时跟请了织田一支。
逛了大半圈后杜争玄才明白,为什么她说要免费Wi-Fi时,织田作之助会把她带到赌//场去了。
这座城市有些太复古了。
杜争玄逛了半天都没见到几个二维码,大部分人用的都还是翻盖按键机,她甚至在某栋大楼里见到了复古电影里才会有的指针式电梯。
除此之外,不同区域的差别也很大。
她看见了围绕在巨型深坑旁的简陋棚子,也看到了富丽堂皇的高楼。可能是因为没有刻意维持城镇面貌统一,这座城市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但同时能读出很多过往信息来。
杜争玄都没见过,睁着眼看得目不转睛,但她又不认识这边的字,就问「导游」。
织田作之助偶尔会给她介绍,但更多时候都是沉默。
他的介绍大部分时候也很简单,比如说到了某个广场,他就会说这里是是某某广场,再问就没了。
杜争玄取材取习惯了。她从上小学开始,不管是看电影、看节目还是去哪里玩,回来都要写观后感。
她到一个地方就问建成时间历史故事,织田作之助都回答不上来,憋了半天说调解过门口俩卖可丽饼饼小摊的摊主矛盾,委婉让她别买左边的,水果不新鲜。
杜争玄:“……”
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就是觉得从学校出来久了,想着其他人这会儿都在看台上刷刷写题(当然可能事实上大部分人都在玩),她莫名其妙有点着急,觉得很有负罪感。
“抱歉,”在又一次沉默后,织田作之助开口说,“我对这些也不熟悉。”
杜争玄本意就是想到处看看,不是想闹得这么不自在,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没事,你别在意。我就是小时候写观后感写太多,写出毛病来了。”
她这么说,没想到对方顿了顿,又问:“写文章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问的有点文绉绉的,有点郑重,杜争玄就也认真地回忆。
她从小学写看图说话,然后作文从三百字涨到现在的八百字,因为一直都在写,现在突然问她是什么样的感觉……
杜争玄说:“比较累手。”
织田作之助:“……”
这回双方沉默的时间很长,杜争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在从广场出来之后,织田作之助主动开口,问她书包里是不是带的书。
杜争玄书包里带的书就几本题,剩下的都是零食饮料之,不方便拿她就一起背来了。
里面主要是化学必刷题和生物卷子,这两科算语言障碍比较小的,杜争玄哗哗哗给织田翻了一遍,对方看完问她是不是打算当生物研究员。
杜争玄听完就笑了:
“小时候别人问我就这么说,我说我长大要当科学家。”
现在早没这个想法了。
就连小时候,她也不是真想当科学家。就是周围人一问「长大想做什么呀」,大家都说医生、老师、科学家之类,她就从里面挑了一个还可以的。
其实现在仔细想,她根本没什么特别想实现的人生愿望,顶多是考个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
所以看那些热血漫画的主角,她偶尔还有点羡慕,觉得有个清晰的人生目标挺好。
她半真半假地说了这些,拿不准捡来的翻译机究竟有几成功力,没指望织田能全领会到她的意思。
然而织田听完,很平静地点头:“我以前也是这样。不过现在,我想要写小说。”
他说是读了一本书的上册和中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下册,于是从那时起,他决定自己也写小说。
杜争玄:“这样啊,哈哈。”
没听懂。
这脑回路未免太奇妙了,她要是敢用这种思路选科报志愿,全世界都会来追杀她。
不过杜争玄倒是被织田说的那本小说激起了好奇心,她打听了书名,决心回去上网搜一下结局。
两个人的相处总的来说还是很和谐的,杜争玄是那种互补型人格,在沉默寡言的人面前会多说点来平衡气氛。
不知道织田有没有刻意把控时间,一圈转完,最后回到书店附近时正好六点。
天色开始暗下来,暮云从橘色逐渐向深紫过度,隐约开始有繁星点点闪烁。
学校那边应该也是活动结束、要吃饭的时候了。
杜争玄的心绪被晚风吹拂着平静不少。
坐标恢复的时间也快到了,她在心里打腹稿要怎么说让织田先走,她好找个没人的地方传送回去。
眼看书店就在前面,杜争玄发现拐角处的那辆冰激凌车竟然也还在。
白天卖冰激凌的大叔愁眉苦脸地站在车前,旁边有四五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看似随意地将整个冰激淋摊和老板围在中间。
杜争玄两个人远远走过来时,老板看到她,表情一下子变了。
“……!”
还没等杜争玄弄明白那个表情的意思,一阵失重感传来,视野里的景色瞬间变为黑漆漆的地面,且地面的纹理正在迅速改变,就像坐在汽车上朝地面看似的。
直到织田作之助跑出去一段路,杜争玄才意识到她是连人带书包被扛跑了。
……啊?
难道织田是个人贩子,装邮差在她身边潜伏了大半天就等这一刻把她绑走割腰子……?
那刚才路过好几个黑漆漆的拐角他怎么不下手,非得等到人来人往的步行街才开始?
杜争玄心里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织田作之助已经把她带到没人的房子后面放下了。他伸出食指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从制服上扯下一颗金属扣子,只将扣子伸出去观察外面。
这是观察敌人有没有追过来时常用的手法,杜争玄在电影里见过。
她不知道织田作之助通过扣子的反光看到了什么,但她不用扣子也能听见那些追逐而来的脚步声。
是那些黑衣人?
但是为什么?
杜争玄快速把自己下午干的事在脑子过了一遍,发现除了去赌//场蹭网之外就也没干过什么出格事。
那赌/场老板总不至于因为她蹭了网又没消费就雇佣黑瑟会来寻仇吧?
那些黑衣人行动有素,连杜争玄这种纯外行都感觉到是他们是受过训练的。
不过织田作之助显然技高一筹。在那些黑衣人的搜查围堵之下,他仍能毫不费力地带着杜争玄和她的书包接连换位,成功离那些人越来越远。
顺着步行街往后退,越往后越接近围绕那个深坑所建立起来的棚区。
这地方显然是没专门规划过,全靠民众自力搭建的,建筑物造型不一,有点城中村的感觉,但要比城中村荒凉,很多棚子是空的,里面只有不知被丢弃多久的杂物。
织田就是在一个没人的棚子里停下来的。
杜争玄被当成工地建材扛来扛去,乍一被放下来头晕脑胀得很。
她心想以前看的偶像剧怎么那么不写实,为什么女主角被男主扛到床上之后、女主角没有先趴床边吐半分钟的?
织田作之助耐心等她缓过来,然后才说:
“午后、そのお金、见せてください(下午、那些钱、给我看一下)。”
杜争玄的半吊子日语听得七七八八,知道他说是自己下午捡的那些钱。
杜争玄书包里带过来的钱都得换了才能用,正好「书」又没了限制。她就顺便在路上捡了几张当地的钱来用,冰激凌就是这么买的。
本来剩下的钱她也打算给织田做导游费,现在就直接从口袋里全掏出来递过去:
“なんか问题あるの(有什么问题吗)?”
织田很仔细地在查看那几张钞票,杜争玄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对方表情实在太淡定了,根本无从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约有半分钟,织田作之助才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回全是日语,说了一长串。
杜争玄猜织田应该解释的很详细,可惜她借助翻译机连蒙带猜,只听懂了个大概。
大意是说她下午捡到的钱其实是假//钞,而现在来追他们的人则是港口的一个黑手党,可能是就是制造这个□□的组织。
杜争玄听完先消化了三分钟,觉得这也太猖狂了。
做假//钞这事先不提,这都事情败露了,怎么罪魁祸首不想着逃跑、反而大张旗鼓地找起来谁捡的了,这也太刑了吧?
杜争玄第一反应是报警。
但转念一想,好像不太行。要是报警了,她怎么解释自己是怎样漂洋过海到这里的啊?
因为从没碰到过这种事,杜争玄有点没实感,不太能带入情况。
她总冥冥感觉太奶正在保佑她,不会出什么大事。而一直波澜不惊的织田作之助更是加剧了这种剥离感。
据织田的描述,这个建立在某个交通港的黑手党是无恶不作,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非常可怕。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织田,但他面无表情描述港口黑手党多可怕多可怕的时候,杜争玄总觉得这是一场所有人都在演她的闹剧。
织田作之助讲完详细情况后,那些黑衣人还没追过来,而织田也没有想走的意思。
杜争玄斟酌了一下,小心地问:“我能玩手机吗?”
“……”织田点点头:“OK。”
“Thanks.”
杜争玄找了个不会漏光的地方,先是忍痛开了漫游流量,然后她登上绿泡泡,找到中原中也的账号给他发消息:
【D:恭喜跑完五千!】
【D:顺便问一下,你在你老家的时候,听说过「ポート マフィア(港口黑手党)」*吗?】
大约过了五分钟,那边弹出来一条:
【1983▇▇1797:听说过,不太熟。怎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