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行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发现反叛军头目是熟人的原因在,
现在回想起来,塔利亚连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去全力阻止过这场冲突的发生。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在得知反叛军的头目竟然是纳威,且对方要求伊尔萨砂用迷凡林把他给骗到手时,塔利亚连就已经着手安排好了一切。顺势而为,将反叛军的主力兵和战场引入白塔,减少其他地区伤亡损害同时,也能将民众的目光全部集中。路沉行不知道塔利亚连给那些人许下过怎样的承诺。
但从他们身上那股孤注一掷又难以抑制兴奋,如同赌场赌徒的情绪中可见一二。
塔利亚连只求短时间内消耗敌军。
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可以倾尽所有的战役。
而反叛军头目——纳威的身份,则是路沉行一直没想明白,塔利亚连究竟到底是如何做到,在不引起纳威起疑的情况下,又合理把反叛军从黑色堡垒一直给放进白塔,甚至于埋伏主殿的——关键所在。
纳威既然主动发起叛乱,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作为和准备。不单各部队层级有混入他的人,在变革临近前,纳威及各旧贵族也早就安排集中,在其中一座堡垒穿插入入手。
原先计划是先里应外合,把更多的同伴输送入白塔作为先锋部队,其余部队则在外等待时机,在战斗正式打响后,先遣部队中的技术人员也已经完全可以从内部改变防御。如果中途遭遇任何意外或是触发警报,反叛军也能在对角处点燃,用爆炸引起混乱。
路沉行反推出纳威原定的部分计划,却漏算了纳威对他们皇室这些人的感情。
不过不知道也正常毕竟怎么也是个皇家秘辛。
就是现在很大一部分帝国土生土长的人,也从来不知道在塔利亚连的
不过真要算起来,纳威·科洛阿也的确不能算作为真正的皇子。
他是由祖辈皆数牺牲的旁支中接来首都心教养的孩子。他的姓氏来源于他的两位父亲。同样也时刻提醒着大家,他并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那时候的纳威·科洛阿还太小。别说他一个幼崽了,随着长大,身边人提起他姓氏的也越来越少。
就如同称呼每一位皇子时的那样,不论长辈还是侍者仆从,大家都喊他一句纳威抑或是纳威殿下。
以至于到后来,除了个别年长的官员与侍者,没有人还记得纳威的全名实际是「科洛阿」。更没有人记得他实际只是一个从旁支被抱回来的小孩。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些被埋葬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还尚未成年的纳威·科洛阿视角与记忆当中,被送往孤星无异于将他流放。
他所遭到是足以永久铭刻于心,最信任亲近之人的背叛与抛弃。
十年如一日自虐般的咀嚼每一个片段。依靠着这段记忆和仇恨,一直支撑着走到今天的他就势必会被这些记忆附加的情感所影响。
塔利亚连利用与纳威有着合作关系的伊尔萨砂,替他解决了防御塔的问题。
纳威初听时还有短时的兴奋,兴奋之余也抱了丝疑惑。
。
伊尔萨砂还能记起男人向上挤压眯起的卧蚕。“哦?”纳威轻吐出一个音节,毫不遮掩其中的兴味与猜忌。
明明是个和煦的笑,却像是南方的梅雨季节给人一种潮湿感。好像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只匍匐于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可能咬上你一口的毒蛇。
伊尔萨砂不动声色表演着,“行了我坦白。”
伊尔萨砂无奈摊手,按照剧本,他应该给对方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是一个小小星盗,可没那么大本事。”
“不是你说那虫皇很看重这个皇雄吗?”伊尔萨砂朝他抛去了个「你懂的」眼神。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通常只需要点到为止。
解释的越多,留给对方的疑点也愈密集。不可否认,塔利亚连说的这种讲一半留一半的风格,的确更适合用来和纳威这种人交流。
也正如塔利亚连所预料的那样,纳威在脑中自行为伊尔萨砂这句话作出了补充。只是他的反应与伊尔萨砂的猜想有略微偏差。
纳威:“是吗。”
男人看上去很平静,完全没有伊尔萨砂以为的在意情绪。毕竟在来前,他问起迷凡林这个叫纳威的人和他们之间关系,迷凡林的回答可是“仇视”。他像是不愿过多提起,只告诉伊尔萨砂,这人恨着他们,尤其是对塔利亚连。
至于更具体了,再任由伊尔萨砂怎么追问,迷凡林都不再开口。
伊尔萨砂以为对方在听到他们两人消息时不说多激烈,或多或少也该有所波动才对,可实际纳威甚至没有向伊尔萨砂再追问更具体的情况。只说了这么句没头没尾,也不知道是疑问还是陈述的[是吗]两个字。
反叛军各类部署随着这则通讯的结束迎来变动。
随着通讯器关闭,右耳挂式通讯器中有下属询问响起:“团长!通讯地址被追踪,是否阻拦?”能在混乱无序的星际横行这么多年,星羽盗团的各方实力可不是盖的。人才辈出,称一句多边形战队也不为过。作为数据玩家中的顶流存在,他已经做好要大干一场的准备了。
伊尔萨砂看着眼前站在光屏背后的迷凡林和塔利亚连两人。在下手期待的语气,他轻触了下耳廓打开通话:“不用管,让他们来。”
无视掉对方的不情愿,说完他就真没再理会那些人,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位金发皇室的脸上。企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什么不为人知的辛密。
只可惜看了半天对方也没能表现出任何值得他去深究的神态,就好像纳威的反应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没有理会他这幅明显透露的探究欲,塔利亚连自顾自说着:“等回去以后就按我说的做,知道了吗?”
这话是对着迷凡林说的。
伊尔萨砂不清楚在他外出的那段时间,这叔侄俩到底背着他偷偷讲了多少话,这里面又有几句有他的坏话成分在里面,但从迷凡林潜意识想要躲避的表现来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约莫也就是遗嘱托孤之类的吧?伊尔萨砂这么想着。
倒不是他悲观主义,如今这境地也实在容不得自己盲目乐观。
即便加上他们星盗团,两军在对垒时,他们在数目上能和对面赶个勉强齐平,可看看纳威那边,一个个身强力壮被洗脑不说、不少还接受过改造药剂改造。再回头看看他们这头。对于自己盗团的团员伊尔萨砂还能有点子信心,可帝国、塔利亚连那边呢?
能进白塔的虫不是钱权贵官四选一二、就是常驻侍者或护卫。
前者不一定有自保能力,即便有自保能力的也不一定就会选择冲锋陷阵。别说明哲保身了,不临时反水都可以说是做足了贡献、给足了的面子。
而后者嘛。
先不说能不能打过那些改造虫。这本生就是卧底间谍的重灾区行业,如上,不泄漏情报都已经算好的了。
至于军部外援?
首都星常驻几只部队都掌握在各个军部高层雌虫手中。
虽然表面上看,他们都直接听令于塔利亚连指挥,可实际要想调动,不也还是要经过那些虫的首许。这些反叛军选的时期又实在恰当好处,正常情况下在首都内驻守的五支部队现如今只剩下三支。
其中喀瑞拘元帅还不见隐踪,也不知道是去了哪。
而另两支其一还是那个加入反叛军,这会儿估计也早已经凉透了的中年人直属管辖。
虽然他本人已经身死,可他继承人人就投靠附属于纳威他们一行人。这一通闹腾下来,总体大实力不变,唯一区别不过换了个更为稚嫩,且容易掌控的掌权人罢了。这也是纳威当初会轻易应允,让利厘单杀那个中年男的主要原因。
纳威觉得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教子无方,后辈如此急不可耐,几次借着传达长辈意愿的名义私下动作频繁。纳威也只是助力、替他早日实现梦想罢了。
总共三支的队伍,一支不见踪影,一支叛变归属了反叛,仅仅剩下那一支军地标还在新的边缘,战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瞬息万变,尤其还是这类蓄谋已久的斗争。反叛军的攻势必然离不开迅猛二字,等他们赶过来战局都不知道该进行到哪一步了。
而作为唯一例外和变数,才在月前才突然调任回到首都星的利维特·玥,也在各方的针对之下被派去了十难存一的古遗迹密林。
没有军部的支持,仅靠着他们星盗团和那几个皇室,怎么看都不会是场胜仗。是以,伊尔萨砂有这想法也并不奇怪。
至于为什么明知道这是场一面倒的战局还要掺和其中,除了的确看为了一己之私把异族给搞进他们首都的反叛军们不爽以外,伊尔萨砂只能说「因为爱」。
有自己跟着,赢了最好,但就算最后结局还是战败,好歹自己还能也保他叔侄俩一条小命。大不了跑得远远的就是,反正当星盗这么多年,伊尔萨砂也早已经习惯了流浪。就是苦了他们两位平常娇贵着长大的人物要和他们一起颠沛流离了。
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伊尔萨砂是抱有:博一搏单车变摩托的侥幸心理在里面,毕竟塔利亚连从头到尾的表现都实在过于镇静,让他总有种这人还藏了一手的错觉。
当然,伊尔萨砂也希望这不只是他的错觉。
毕竟伊尔萨砂也不希望看到他的爱人失去自己的国度。
——————只可惜,伊尔萨砂从头到尾都错估了塔利亚连的目的。
他真正想做的是亲手结束这个由先祖一手托举筑造,又在他父辈手上偏离的时代。
凭借着实际行动,这次战役后,塔利亚连一己之力完全颠覆了自己在在场参与进这次行动中人员心目中的形象。
——————
首都治疗中心最高层。
营养舱内。
叠放在两侧的手臂从指尖开始微微蜷起,睫毛随着眼下的挣扎而不断地上下颤动。
随着他的动作,外部已经枯坐等候几日的治疗人员一个激灵,也再顾不得报告火速扔下手中数据。
已经昏迷不醒多日的喀瑞拘元帅终于有了反应。
进入隔离室后,他没有选择贸然打开营养舱的透明外罩,而是透过外罩自带的通话系统,边打开相应数据面板查看,一边又向苏醒的喀瑞拘元帅确认了对方的自主意识。
这样的战后检查喀瑞拘再熟悉不过,毕竟他这一生早经历过无数次。
不过严重到连苏醒后的意识确认,都需要通过连接器波动才能传达意识的情况还是少见。他这一生也才经历过第二次而已。
再加上今天......都说事不过三,喀瑞拘清楚知道,这多半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感恩您的付出,喀瑞拘元帅。”检查工作结束后,喀瑞拘从治疗员口中听到了苏醒后的第一句‘题外话’。
“内战已经结束了。”治疗员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都显得尤为郑重。
喉间有苦涩蔓延,说不清说被什么挤压还是太久没开口,声带发出的抗议。
喀瑞拘静了会儿,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治疗员也自觉没有打扰,静静等候着他下一步动作。
而这时候,治疗员团队的其他人在收到消息后已经陆续在赶来的路上。
他们大部分都只在这栋楼体内,过来时间前后也不过个把分钟。
在房门敲响的那一刻,如同被惊醒,喀瑞拘转过头,嗫嚅着艰难开口,说出来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
“玥。”
他要见利维特。
诊疗员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玥是谁。“利维特上将?”
见喀瑞拘点头,治疗员又试探着问道:“您是想见他吗?”
再次得到肯定回复,虽然不清楚喀瑞拘元帅和上将之间是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的,诊疗员只想尽自己所能,为这位为帝国而战,奉献了一生的老英雄做些什么。“好的!喀瑞拘元帅,我这就向上级上报。”
“接下来会由我的同事为您做更详细的检查······”剩余流程也不用过多赘述,喀瑞拘虽然觉得没有再检查的必要,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理智上却也清楚,知道这是他们的必须流程。他无意为难,是以全程无比配合。
一切井然有序,报告很快就会传到塔利亚连的手上。
结束后的喀瑞拘·纬庀科也终于被允许从营养舱内出来。擦干身上残留的少许液体,喀瑞拘换上了常规病床同时,也如愿得到了一管强化营养剂。
倒不是治疗部小气,不让他吃别的,实在喀瑞拘目前状态不适宜正常进食。每多一份营养,都会给他身体带去不同程度的负荷。
就连这管营养药剂也是经过配比后才到的喀瑞拘手上。
从治疗人员口中得知了,在他昏迷以后这几天,帝国中所发生的一些事。
喀瑞拘没忍住叹了口气。
眉宇间有愁容一闪而过,随即眼底又升起股欣慰。光是从他表现就能看出他内心此刻的纠结与矛盾。
虽然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喀瑞拘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唏嘘于塔利亚连的决定同时,喀瑞拘自己心底也清楚知道,帝国的确该迎来洗牌,迎接它全新的征程与篇章。
只是这毕竟是他守护了一生的帝国,更是那人留下给他唯一的‘遗产’·····
————这个他眼看着故人一手建立起来的时代,终究还是要在这一刻落下帷幕。
听完对方的讲述后,喀瑞拘也没有说多的什么,身体的精力已经容不得他再有任何多余的消耗。现在即便只是擡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能消耗掉他大半的精力。
他现在只想静静等着利维特抑或是塔利亚连的到来。
。
这短短几天所发生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没有散去。
也是这时候路沉行才想起来,在这几天的记忆当中,自己始终没有搜寻到过有关于7085的身影。唯一能够锁定他们好大儿行踪的7111也借口去帮忙参与灾后重建,早早跑了没影。
然后就和失踪了似的,一直到今天都没再再路沉行眼前出现过。
甚至路沉行每次喊他时,得到不是自动回复、就是自动回复。
对于他这种鸵鸟般的逃避和装死行为,前几天还抽不出手,难得今天有整整一上午的闲暇,路沉行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把两只给抓回来一起好好聊聊了。
路沉行这么想着,终端有信息弹出,是他给利维特设置的专属音效。
脑海中浮现那日收队见到喀瑞拘元帅时的画面。一同出现还有路沉行在密林时就见过,那个据说和利维特相爱相杀的白烨。
白烨早不如初见时的优雅端庄,此刻甚至称得上一句狼狈。外衣多处破损,发丝被血水打湿,因为没有及时擦拭而贴在了脸上。身上血液顺着伤口将衣物浸湿,完全变了个颜色。
看上去身上没见几处好肉,但只要再仔细看去,更多地方实际是被异化时躯体膨胀而撑破,并没有真正的致命伤存在。虽然表面可怖,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而言,也不过一次专业治疗的功夫就能搞定。
真正引起几人注意,是正被他搀扶着,看上去如同陷入沉睡,没有声息的人。
在场无不适经历过战争打磨的人,知道相较于还能哀嚎的那些同伴而言,那些或无事发生看上去没有任何症状,或是安静不语的伙伴才是真正需要他们立即关注处理的。
在白烨的对比之下,喀瑞拘的装束可以称得上是干净整齐。唯一一点破开也只是在腰侧处,并没有被正中要害的外伤存在。
可他的模样却让路沉行联想起不久前看见,记忆中那个研究员老章的身影。
从他的身上,路沉行嗅到了与那时极其相似,腐朽的气息..........